王龁狐疑地看了扶苏两三眼,把蒙武扯过来,低声道:“这个赵国使臣是什么身份?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和公子异人容貌相似?刚才怎么不先跟我说这个?”
蒙武纳闷:“你们秦国人不都长得一样吗?”
“滚。”王龁把蒙武踹走。
有经验的蒙武提前转了个圈,转走了,没让王龁踹到。
扶苏笑道:“将军有什么疑问不妨亲自问扶苏。”
王龁被扶苏地道的秦国口音震惊了,公子异人少年时便在赵国做质子,满嘴的赵国口音,还不如眼前这个扶苏像秦国宗室。
王龁突然怀疑了,他送到咸阳的那个公子异人会不会是个假货?眼前这个人才是公子异人?他拧眉问道:“你真不是公子异人?”
“不是。”扶苏立刻否认,“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秦国上郡人,与秦国宗室没有什么关系。如今不忍见两国交战,特意代表赵国来劝和。”
蒙武突然插嘴:“要不还是查查吧?说不定当年夏姬给大王生了对双胞胎呢?”
王龁扶住桌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笑道:“你再整天胡言乱语,就滚去做稗官,随便你编故事。”
蒙武闭上了嘴巴。
毛遂压低声音,在扶苏耳边道:“真没准儿啊。”
扶苏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现在你我是同船人。你对我有再多怀疑,也不该在此时内讧。”
“呵。”毛遂不屑,好歹是不再继续挖苦扶苏了。
吕恕出来打圆场,“无论我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此时此刻都是代表赵国来同将军讲和。想必将军也公务繁多,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王龁点点头,不继续在扶苏身上纠结。他指了下旁边放着的草编垫子:“坐吧。秦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撤军,若非昨日是鲁仲子替赵王写信,今日秦军绝对不会接待赵国使者。”
鲁仲连是齐国隐士,他周游列国为各国出谋划策,却不要任何封赏厚赐,高洁美名远近皆知。所以就算王龁不认同鲁仲连的话,但给他几分薄面,见一见赵国使者也是可以的。
毛遂有些惊讶,鲁仲子也在邯郸城?
扶苏并不意外,昨日魏使辛垣衍劝平原君尊奉秦王为帝,在平原君犹豫的时候,过两日就会被鲁仲连登门怼回去。不过他对鲁仲连不怎么感兴趣,等事情都了结了,倒是想去拜访同在邯郸城内的荀卿。
眼下不是想那些遥远事情的时候,扶苏收敛思绪,认真地道:“秦军围攻邯郸城已经一年多了,将军认为还需要几个月能攻破邯郸城?”
王龁盯着扶苏看了半天:“最多三个月。”咸阳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若是三个月还不能打下来邯郸,他也要引咎请辞了。
“可是魏国和楚国救援赵国的盟军最多一个月就到了。”扶苏道,“秦军远征在外,将士们早已身心俱疲、士气低迷,可应付得了赵魏楚三国联军?”
王龁温和的目光一变:“你在诈我。去年我王派张唐攻打魏国,已经警告了魏国不许插手秦赵战事,如今魏国哪还敢救援赵国?”
扶苏轻叹:“道理如此,可惜天底下的事总有意外。”谁能想到信陵君会偷魏王的兵符,不顾魏国安危,私自带领魏军救援赵国呢?
王龁感觉扶苏似乎知道什么,皱了下眉:“什么意外?”
扶苏笑了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身为一军主将,在进攻之前最该想好的是后路。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就连常胜将军白起也不敢自认常胜不败,他每次都会做好最坏的准备,为大军留下后路。”
王龁沉默半晌,半是叹息半是佩服:“我不如白起。”在王陵攻打邯郸失利的时候,大王最开始想换的主将其实是白起,可是白起不愿意来,才让他上。
他不如白起天赋厉害,可现在也看明白情况了,白起的坚持没有错,此时此刻根本就不是攻打邯郸的战机。但他又没有白起那样的军功在身,哪敢随便违抗王命?
就算白起有军功在身又怎么样?就算白起的想法正确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死了?王龁不知是怜悯还是兔死狐悲,继续打下去,他就是第二个王陵;违抗王命,他就是第二个白起。
王龁再次恢复了理智,平和地看向扶苏:“这场仗是否要打下去,我说了不算。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不该来找我劝和。”
扶苏当然知道症结在秦王身上,他此番也没有真的指望能让秦军撤军,只是想透漏一些“未来”的消息,让秦军早做准备,日后减少损失。
可毛遂在旁边盯着,给扶苏传递消息增添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