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这两天家里人各有各的忙,黎国强带孙二胖出门跑业务,沈百合和黎舒晴一个忙着监考一个忙着考试。黎舒衍本来打算带兜兜一起去喵汪家园,免得它自己在家郁闷乱想,可它只是趴在窝里一动不动,黎舒衍多次尝试未果,最后也不再强求。
人心里一旦有了牵挂,好像不管做什么,心思都没办法集中。
兜兜不在视线范围之内,黎舒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拼图缺失了一块,有个角落空荡荡的。
上班途中,他每隔几分钟就等看一次客厅监控,确认兜兜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
第二天晚上,他刚下班到家没多久,沈百合和黎舒晴就提着大兜小兜上门来了。
沈百合说想接兜兜回和平小区住几天,一家三口并排蹲在狗窝旁边,兜兜拒绝跟任何人交流,把自己蜷成一团,沈百合好不容易才握到它的前爪,轻轻晃着问:“兜兜宝贝,你想跟妈妈回去吗?”
“……”兜兜没有反应。
换黎舒晴又问一遍,结果依旧如此。黎舒衍扶沈百合起身,宽慰她说:“算了妈,它不想回去就别勉强了,先这样吧。”
“好吧。”沈百合满脸担忧,连连叹气。
天色逐渐暗下来,母子俩去厨房准备晚饭,黎舒晴留在客厅陪兜兜解闷。
她盘腿坐在狗窝旁边,费尽全力才把圆圈拉成直线,兜兜露出蔫蔫的正脸,毫无精气神地盯着她看。
一人一狗静静对视着,黎舒晴发觉兜兜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以往那些欢乐的情绪也被悲伤替代,她不知道“死亡”对于小狗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也明白无法用人类那一套固有标准解读。
厨房传出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和断断续续的切菜声,以及被这些声音掩盖的沈百合和黎舒衍的交谈声,兜兜任由黎舒晴在自己身上揉揉捏捏,始终不愿意咧嘴笑一下。
黎舒晴思索了会儿,双手捧住它的脑袋,耐心开解:“兜兜啊,生老病死呢,是人这一生中必须经历的事情,这是自然界的规律,谁也没办法干预。我是这么想的,反正每个人最后都会死,与其想那么多也许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倒不如好好度过当下的每一天,毕竟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你觉得呢?”
兜兜很轻地哼唧一声,下巴在黎舒晴手心蹭了几下,黎舒晴受到鼓舞,继续说:“这个道理放在小动物身上同样适用,大家都会经历那一天的。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听起来可能有点心灵鸡汤的感觉,但现实就是这样,也许你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接受死亡这件事,那也没关系啊,你又不是只有自己,不管你是人还是小狗,都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的事实,我们都陪着你呢,也愿意花时间陪你慢慢学习慢慢接受,至于以后的事情,不如放到以后再考虑好了。”
“所以快点高兴起来好不好?”说到最后,她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恳求意味,“我还想等你再变成人之后和我一起出门逛街呢。”
兜兜花了几分钟时间理解这些话,黎舒晴默默陪在它身边,她正在心里读秒计时,兜兜突然抬起前爪蹭了蹭她小腿。
她立马回过神,惊讶得睁圆眼睛:“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兜兜从狗窝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空气中随之飘起几根浮毛,算是默认。
柔性战术屡试不爽,黎舒晴面上看着好像没有多么激动,其实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放烟花了,她嘴巴呈“o”型愣怔片刻,像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下靠近兜兜,眯着眼睛挠了挠它下巴,之后开始打商量:“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能快点振作起来的话,下次变成人之后,我可以勉强叫你一声哥听听,怎么样?”
兜兜歪头竖起一只耳朵,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黎舒晴以为它是不相信自己,于是再次郑重承诺:“真的,我一定不会骗你。”
被黎舒晴逗了这么一番,兜兜心情慢慢好起来,食欲也有所增长,沈百合特地给它做了份营养餐,它吃了三分之二左右。
送走母女二人,黎舒衍开始收拾餐厅。他不清楚黎舒晴饭前那会儿都跟兜兜聊了些什么,才使得兜兜的精神状态较这两天有明显好转,现在正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又恢复到以往那种黏人模样。
收拾好台面,他擦干净手,揉了揉兜兜脑袋:“我还要去书房看会儿资料,你要跟我一起吗?”
兜兜嘴里哼哼唧唧,没等黎舒衍抬脚,自顾自往书房的方向“哒哒哒”跑去,结果跑到半路才发现身边没人,回头一看,黎舒衍还站在原地对它笑呢,于是它又迈着小碎步折返回去,张嘴咬住黎舒衍的衣角,吭哧吭哧拽着他进了书房。
忙到十一点,黎舒衍关掉电脑,摘下眼镜往地上一看,兜兜正枕趴在他脚边睡得正熟。
他稍稍动了一下腿,兜兜立马警觉,“嗖”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先是甩了甩身体,之后仰头盯着他看。
一瞬间,黎舒衍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感,仿佛兜兜还是之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兜兜,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像毛发表面的灰尘一样,被它那么一甩就消失不见了。
迅速洗漱一番过后,他带兜兜回到卧室,原以为小狗还是会像前两晚一样,在窝里待上一会儿就偷偷跑回客厅,没想到它却轻松一跃跳上了床,乖乖躺在被子上面。
一人一狗中间隔着约一臂宽距离,黎舒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伸长手臂把软绵绵的小狗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句“晚安”,之后闻着那股熟悉且让人心安的味道,终于睡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