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名单上被圈出的关键词:“配型成功……特殊医疗中心……非公开转运……”她的表情渐渐严肃,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那个义工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运斟酌着措辞,把宵宵透露的信息,拆解成“听说”“传言”“有孩子私下抱怨经常被抽血,却不知道原因”等模糊表述,夹杂着真实的担忧缓缓道来。
他刻意隐去了池柏、池月的存在,也绝口不提超自然的猜测,只将问题限定在“管理不透明”“儿童权益可能受损”的范畴内。
苏晴听完,沉默良久,将名单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个项目,当初是我亲自过问的。”她缓缓开口,“星光福利院的院长王志川,顶着‘知名儿童心理学专家’的头衔,发表过不少论文,看起来专业又富有爱心。合作初期,他们的报告也做得规规矩矩。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协调的地方。”
林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们的资金使用效率‘高’得反常,几乎每一笔捐助都能立刻对应到‘急需’的医疗或设备上,但具体采购渠道和价格却含糊其辞。孩子的康复案例报告,模板化严重,完全没有个性化的医疗跟踪细节。”苏晴的目光望向窗外,深远而冷静,
“最重要的是,我曾提议引入第三方独立评估,却被他们以‘保护孩子隐私’‘避免过多打扰’为由婉拒了。这不是一个真正透明、自信的慈善机构该有的态度。”
她转头看向林运,眼神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赞许:“所以去年,我以‘战略调整’为由终止了合作。当时只是觉得不对劲,不想让基金会的声誉和资金冒风险。但如果真如你听到的这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寒意已然说明一切——那是商界女强人察觉到重大隐患与欺骗时,独有的警觉与决绝。
“妈,那现在怎么办?”林运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那些孩子……”
“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能以你个人名义再接触福利院。”苏晴果断说道,“这件事如果涉及犯罪,水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会让基金会的法务和审计部门,以‘回顾评估过往合作项目效果’的名义,正式发函给星光福利院及其上级主管单位,要求提供详细的资金使用明细、儿童个案完整档案——尤其是离院儿童的合法手续和后续跟进记录,并保留实地复核的权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笼罩的城市:“同时,我会联系几位信得过的、在民政和医疗系统有影响力的朋友,以私人方式‘聊聊’这家福利院,听听圈内的风声。正规渠道施压,私下打听佐证,既不让他们有机会敷衍,也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她回头看向林运,眼神温和却坚定:“你做得对,小运。有爱心,更要有警惕心。这件事交给妈妈,你暂时不要再直接参与,注意安全。”
林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担忧并未完全消散:“那福利院里的孩子,尤其是那个叫宵宵的,他可能知道不少事,会不会有危险?”
苏晴沉吟道:“我们的正式质询,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在被重点关注和审查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对孩子做什么,否则就是自曝其短。我会让审计要求里,明确加入‘随机抽取在院儿童进行面对面交流’的条款——这是常规操作,对方无法拒绝。至于那个叫宵宵的孩子……如果可能,我会安排可信的人,在‘随机’交流时重点关注他。”
计划正朝着有利的方向推进,但林运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母亲的力量是明面上的牌,能震慑、能施压,能打开调查的缺口;
但暗地里的龌龊交易、隐藏证据、潜在保护伞,还需要更隐秘的力量去挖掘。
回到房间,池柏早已焦躁地在窗边踱步,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你妈妈同意帮忙了吗?”
林运把和母亲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池柏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耳朵也耷拉着:“你妈妈确实厉害……但这会不会太慢了?正规流程走下来,要等多久?宵宵他们等得起吗?”
“妈妈动用的是私人关系和基金会的影响力,效率会比普通举报高得多。”林运分析道,“而且就像她所说,明面上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保护。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配合这股压力,找到能一击致命的实质证据。这需要池月姐在暗处发力,也需要……看宵宵能不能在内部找到机会。”
他看向池柏:“下次联系池月姐,把妈妈介入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在暗处调查时可以更大胆些——或许能趁着福利院应对审查、内部混乱的间隙,找到突破口。”
池柏用力点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明白!里应外合,明暗交替!”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依旧在蠢蠢欲动。
星光福利院,院长办公室的灯也亮了整整一夜。
王志川盯着电脑屏幕上基金会发来的质询函初稿,措辞严谨,却字字暗藏锋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储存姓名的号码。
“喂?有点小麻烦,得提前处理一批‘存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阴狠,“对,那个最大的,血型特殊的,也列入备选。审计?哼,让他们查,账目早就做干净了。关键是‘人’,不能留下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