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了。
垃圾场里的秘密
苏晴女士的正式质询函如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星光福利院内部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院长王志川表面上迅速回复了一份措辞诚恳、附件详尽的说明材料,并热情邀请基金会审计人员随时到访。
但暗地里,福利院的氛围明显紧绷起来。护工巡视更勤,对孩子们的看管也越发严密,尤其是对年龄最大的宵宵。
宵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被安排了更多“轻活”,但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制在主楼内,身边几乎总有人“不经意”地走过。
他知道,院长在盯着他。
林运哥哥没有再出现,那个藏在枕头下的褪色星星发卡,成了他深夜里唯一的慰藉和勇气来源。
压力之下,宵宵更加小心。他不再尝试靠近档案室,也不再偷听任何谈话,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记忆。
他注意到,最近两三天,后院那栋平时紧锁的白色小楼,在深夜有车辆进出过两次,停留时间很短,运走了一些用黑色厚塑料袋包裹的、方正正的箱子,不像普通医疗器械,倒更像……专用的低温运输箱?
与此同时,池月那边的暗线调查也遇到了瓶颈。王志川及其核心团队的背景被层层掩饰,与境外机构的资金往来渠道极其隐蔽,常规手段难以追踪。而那些“离院”孩子的最终去向,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必须找到更直接的物证,或者摸清他们处理‘后续’的渠道。”池月在加密通话中对林运和池柏分析,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这种交易,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医疗废弃物、生物样本、甚至……未达‘标准’的部分,总要有地方处置。”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调取了福利院近三年的水电消耗、医疗耗材采购及垃圾清运记录,做了交叉分析。发现他们的某些特定规格生物低温运输箱及配套高价值耗材的采购量,与他们上报的‘常规儿童疾病治疗与检查’规模严重不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医疗垃圾并未完全走市政指定的专业处理公司,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郊区几个注册为‘再生资源回收’的私人站点。”
林运立刻反应过来:“那些站点可能是幌子,实际在非法处理医疗废弃物,甚至更……”他没有说下去,但寒意已然爬上脊背。
“可能性极大。”池月肯定道,“我需要实地探查这几个点。但那里必有监控和看守,单独行动容易暴露。而且,若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许需要‘特别’的方式才能发现端倪。”
池柏立刻从林运膝头站起,尾巴竖得像旗帜:“我去!我个子小,鼻子灵,什么怪味道都逃不过!还能钻洞!”他差点又说漏嘴会穿墙。
林运按住激动的狐狸,对池月说:“我也去。我的‘运气’……有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他想起了之前被疑似跟踪时,同学恰巧出现的情景。
池月思忖片刻:“可以。但林运,你只在外围接应,绝对不要靠近核心区域。小弟,你跟我进去。目标是确认这些站点是否在处理非法医疗废弃物,并尽可能找到能直接关联星光福利院的证据——带有标识的包装、单据,或者……更直观的‘东西’。”
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午夜。池月选择了三个可疑站点中最偏远、守卫看起来相对松懈的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边缘,挂着“顺达资源回收公司”的斑驳招牌,周围是连绵的废弃厂房和荒草丛生的野地。
夜凉如水,冷月无星。林运开着家中一辆不常使用的普通轿车,载着池柏和池月,停在了距离目标地点一公里外的一处断墙阴影后。
池月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服,池柏则缩小至巴掌大,蹲在她肩头,仿佛一个奇特的毛绒装饰。一人一狐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部分,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荒地潜去。
林运留在车内,心跳如擂鼓。他负责通过池月携带的微型设备接收实时影像,并在必要时制造“意外”干扰可能出现的巡逻者——比如用弹弓击碎更远处一盏本就昏暗的路灯,或者遥控启动早已停在另一条岔路上的破旧摩托车的防盗器。
池月和池柏顺利接近回收站。围墙不高,但缠着生锈的铁丝网。池月观察片刻,找到一处监控死角,身形轻盈地翻越而过。池柏则直接从铁丝网的破损处钻了进去。
站内堆积如山的废品散发着复杂刺鼻的气味。池柏落地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随即皱起鼻子,狐耳敏锐地转动:“好浓的药水味,还有……福尔马林和隐隐的血腥腐败气!在那边!”他用爪子指向深处一排低矮的、类似简易工棚的房屋。
两人屏息潜行。工棚门紧锁,窗户被木板钉死。池月绕到后方,发现一个换气扇的缺口,勉强可容池柏通过。
“小弟,进去看看。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池月低声嘱咐。
池柏点头,化作一道模糊白影钻入。内部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强烈的消毒水、化学试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有机质腐败气味。借着缝隙漏入的惨淡月光和自身的夜视能力,他看清了内部的景象。
工棚里杂乱堆放着许多黄色医疗废物专用垃圾桶,不少盖子未盖严,露出里面塞满的、沾染可疑暗褐色污渍的纱布、棉球、废弃针管和破碎的输液袋。角落处,几个更大的深色密封塑料桶散发着最为刺鼻的气味。
池柏强忍着生理不适,跃上一个桶边沿,朝内望去。桶内是浑浊的浅黄色液体,浸泡着一些难以辨别的暗红软组织碎块,以及几片疑似骨骼或软骨的苍白物质。一股强烈的愤怒与恶心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