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数多了,池柏渐渐有了个模糊的猜测:这东西似乎在“忌惮”林运。每次林运的功德金光不经意拂过他的肌肤,或是两人靠得极近时,那股阴冷的“缠绕感”就会瞬间消退,连声音都消失无踪。或许是功德金光的至阳之力克制它,或许是两人之间温暖坚定的情感联结,成了它无法逾越的屏障。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安心,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隐忧。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运。一来,是怕大家为他担忧——林运本就因他上次的重伤心有余悸,若知道他体内藏着邪祟,怕是会日夜不安;池文渊身为长辈,定会立刻着手清除,可池柏心底又藏着一丝恐惧:那东西与他的神魂、气血已隐隐纠缠,若强行剥离,会不会伤及他的根本?会不会让他失去这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这份隐忧像一粒种子,埋在心底最深处,无人知晓。他表面依旧笑着和林运打闹,依旧认真完成学业与任务,可偶尔走神的瞬间,眼底会闪过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恐惧。
五月的一个周末,池文渊难得放下手中的研究工作,提议去郊外踏青。目的地是城郊一处未被过度开发的山谷,溪水潺潺,青山环抱,遍地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比城市里的喧嚣更让人安心。池文渊说,是看他最近虽没显露出疲惫,却偶尔会走神,想带他出来“放松心神,有益恢复”。池柏心里清楚,舅舅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只是没有点破。
三人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开格子野餐垫。池文渊带的都是林家的拿手吃食——三明治裹着新鲜的火腿和生菜,切好的芒果块泡在蜂蜜水里,还有温好的牛奶,都是池柏喜欢的口味。池柏欢呼着扑过去,林运则笑着替他递过叉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满是默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池柏脸上,暖融融的。他靠在野餐垫上,看着湛蓝的天空,飘着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忽然觉得心底的阴霾都被这明媚的阳光驱散了不少。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开口问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舅舅,你说,如果一个人身体里,住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要怎么办?”
池文渊正翻着一本关于社会学的书,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能看透人心底的褶皱。“为何有此一问?”他放下书,目光落在池柏脸上,带着温和的探究。
池柏心里一紧,连忙装作随意的样子,扯了个谎:“就是……随便想想。上次影蝥不是想污染人心吗?如果它真的成功了,附着在某个人身上,那个人会怎么样?”他刻意加重了“附着”,试图将话题引向旁人,可指尖还是悄悄攥紧了衣角。
池文渊沉默了几秒,目光更沉了些,缓缓道:“邪祟入体,分深浅。若入侵尚浅,神魂未被彻底侵染,可用功德金光或至阳之力强行净化,辅以安神定魄之法,可保神魂完整,无虞后患。可若已与宿主神魂、气血深度纠缠,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强行剥离便会伤及根本,轻则损伤本源,重则神魂溃散。此时需以温和之法,逐步化解、同化,或是借其与宿主的联结,引导其自然消散。”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池柏的肩,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厚:“你问这个,是察觉到什么了?”
池柏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上次的经历太吓人了,万一有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总得知道怎么救吧?”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池文渊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了然与心疼。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忧患之心,是好事。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独自扛着。告诉信任的人,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硬撑强。”
池柏乖乖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信任的人,他当然信任林运,信任舅舅。可若真说出来,他们会怎么做?会不顾一切地帮他清除那东西吗?如果过程凶险,万一他失去现在的记忆,或是和林运的感情出现裂痕,那该怎么办?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一旁的林运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可看向池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他悄悄握住池柏放在腿上的手,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傍晚,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
池柏站起身时,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十倍的“低语”猛地炸开在脑海:“……小狐狸……你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被抛弃……”那声音里带着恶意的蛊惑,像毒蛇缠上他的神魂,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失去意识。
“池柏!”林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是瞬间,金色的功德金光便从他掌心溢出,温柔地包裹住池柏。
金光触及池柏身体的刹那,那“低语”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神魂最深处!眩晕感也随之消退大半,只剩下轻微的虚弱。
池柏靠在林运怀里,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抬头看着林运,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眉头紧紧蹙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