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步伐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将那些香囊、玉佩、锦帕,全部丢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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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段,又一位少女上前。
这一位与前不同。她容貌只是清秀,但举止落落大方,没有那些故作羞涩的姿态。她手中捧着不是酒盏,而是一个锦盒。
“仙君,臣女陈氏,家父工部侍郎。”她盈盈一礼,“臣女自幼痴迷丹青,尤擅人物。今日得见仙君,惊为天人,斗胆为仙君绘了一幅小像,还望仙君不弃。”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卷轴。展开后,画中之人白衣如雪,御剑而立,眉目间是淡淡的疏离与慈悲。
沈临熙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他被画过无数次——事实上,这位陈小姐的画技只是尚可,与他见过的那些名家手笔相去甚远。
他怔住,是因为画上那双眼。
不是仰望,不是痴迷,而是试图理解。
“陈小姐画得很好。”他温声道,“只是这眼神……太孤独了些。在下并不孤独。”
陈小姐愣了愣,随即福身:“是臣女唐突了。仙君心有所属,自是不会有孤独之态。”
沈临熙失笑:“心有所属?在下并无……”
他顿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陈小姐却已收起画卷,坦然道:“仙君既无意,臣女不敢强求。只是能得见仙君真容,已是臣女此生幸事。”
她行礼退下,不卑不亢,干净利落。
沈临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道:“倒是个通透的。”
裴听澜端着醒酒汤回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他脚步微顿,将汤盏轻轻放在师尊手边。
“师尊觉得她好?”
“不是说她好。”沈临熙端起汤盏抿了一口,“是说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得不到时该如何放下。这份清醒,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裴听澜:“澜儿,你将来若遇上倾心之人,也要记住:喜欢是欢喜事,莫让它变成执念。”
裴听澜垂眸,声音平静。
“弟子谨记。”
他没有说,有些执念,早已生根。
拔不掉,也不想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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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时已是亥时。
皇帝精神不济,早早由内侍扶回寝宫。太子沈怀瑾亲自送沈临熙师徒回漱玉斋,一路殷勤备至。
“十一弟,父皇这些日子精神好多了,多亏了你。”沈怀瑾笑道,“明日若得闲,我带你去城西的翠云峰看看。那里有座道观,观中老道精通棋艺,十一弟既是仙门中人,定与他谈得来。”
沈临熙无可无不可地应着。他对这位太子兄长无甚恶感,但也谈不上亲近。二十余年不曾相见的兄弟,哪有那么多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