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培元丹我吃了大半年了,效果一直稳定,但最近两个月总感觉药力弱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我境界涨了的缘故,还是这批丹药的品质跟之前有区别?”
柳如烟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的意思是觉得丹药阁卖的药品质不行?”
“不敢。”陆恒摇头,“就是想问问,培元丹有没有品质更好的版本?比如精制的、或者用更好灵药炼的?”
“有啊,二阶培元丹,精制版,药效是普通版的一倍半。”柳如烟轻描淡写地报价,“一瓶二十块下品灵石。”
“太贵了。”陆恒露出一个苦笑,这个表情他在镜子前练过,恰到好处的窘迫,不卑不亢,“我一个月的任务灵石全加起来也就三十多块,两瓶精制的就把我掏空了。”
“那就继续吃普通版嘛。筑基期用普通培元丹绰绰有余了。”柳如烟重新低头翻她的药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慵懒,“外门弟子吃精制培元丹,就好比穿着粗布衣裳戴金簪子,不搭配。”
“柳师姐说得在理。”陆恒笑着点头,停顿了一下,又开了口,“不过我听人说,丹药阁偶尔会有一些……不太走正规渠道的好药出来?价格比柜台上的便宜不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里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凝滞。
柳如烟翻药典的手指停了大约半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了那一页。
她的桃花眼抬起来,看着陆恒,目光里的慵懒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审视。
但这个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她脸上那副天然的笑意盖了过去。
“你听谁说的呀?”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外门那边嘛,人多嘴杂,什么传言都有。”陆恒的回答也很随意,“可能是以讹传讹吧,我也就随口一问。”
“肯定是以讹传讹。”柳如烟笑了一声,拿起药典在柜台上轻轻磕了磕,把书页对齐,“丹药阁的每一粒丹药都有登记造册,进出都走账本,我这个管事每个月都要跟长老会交一次明细。你觉得这种地方,有可能有什么不走正规渠道的东西?”
“也对。”陆恒点头,笑容坦荡,“是我想多了。”
“不过嘛……”柳如烟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点点,像是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外门那边有些弟子私底下倒腾丹药,你应该听说过吧?那些人从山下的散修那里进货,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倒是确实便宜。你如果手头紧,从他们那儿买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自己把关品质,别买到以次充好的废丹。”
“哦?还有这种渠道?”陆恒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
“外门嘛,水深着呢。”柳如烟重新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的香囊,“你一个筑基初期的新人,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老老实实修炼就行了。等到了筑基后期有资格参加内门选拔,进了内门,丹药资源自然就不愁了。”
“多谢柳师姐指点。”陆恒拿起柜台上的两瓶培元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那我先走了。”
“慢走。”柳如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慵懒笑意。
陆恒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他的脑子里正在复盘刚才的每一秒。
柳如烟的反应和他预判的几乎一致。
当他提到“不走正规渠道”时,她的手指确实停了半息,这说明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而且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某根敏感神经。
但她的恢复度很快,不到一息就将表情和语气调整回常态,随后用了一个标准的应对话术先否认丹药阁存在灰色渠道,再主动将话题引向“外门弟子私下倒腾”的方向,把可能的怀疑焦点从她自己身上移开。
很老练的手法。
在他前世的商业世界里,这叫“转移注意力并重新定义问题边界”。
面对一个可能掌握了你的把柄的人,最聪明的做法不是立刻跳起来否认,也不是沉默不语,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把话题带到一个无害的方向上去,让对方自己判断“也许我想多了”。
柳如烟做得很好。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外门弟子,这一套话术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可惜,他不是。
他在出门前的最后一步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扫过柜台方向。
柳如烟没有低头看药典。
她的桃花眼正看着他的背影,表情不再是那副慵懒的营业笑脸了。
眼神里有警觉,有审视,还有一丝……陆恒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也许是好奇?
也许是计算?
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