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炽热的,痴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黏在他的后背上,烫得他几乎要生出一层薄汗。
瑾弦凌的脚步声很轻,像猫爪踩在锦缎上,一步步靠近。清枫安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却没有动。他知道,躲不掉的。从这场荒诞的婚礼开始,从他踏进这扇门开始,他就再也逃不出瑾弦凌的掌控。
“师父。”瑾弦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刻意放柔的语调,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覆了上来,清枫安猛地侧身避开,披风跌落在地,绣着鸾凤的缎面沾了尘土,狼狈不堪。
瑾弦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顺淡了几分,却没有恼。他只是弯腰,将披风捡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师父还是这么不喜欢我靠近。”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沉的,化不开的偏执,“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
清枫安的心头泛起一阵寒意。等,是瑾弦凌最擅长的把戏。他可以耐着性子,扮演一个温顺体贴的“苏婉凝”,扮演一个言听计从的徒弟,扮演一个深情款款的“夫君”,用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磨掉他的棱角,一点点蚕食他的底线,直到他习惯这份窒息的陪伴,直到他再也离不开他。
这比五年前的囚禁更可怕。那时的瑾弦凌,是明目张胆的疯魔;而现在的他,披着温顺的皮囊,藏着一颗比毒蛇更狠的心,不动声色地,将他拖入这名为“情爱”的炼狱。
“苏家别院被袭,是你的手笔。”清枫安转过身,目光落在瑾弦凌那张俊朗却带着阴鸷的脸上,语气冷得像冰,“那些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瑾弦凌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几分势在必得的疯狂。“师父果然最懂我。”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清枫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妄图借着苏婉凝的名头,试探玄清宗的虚实。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罢了。”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清枫安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停住。“师父是不是在担心苏婉凝?”他轻声问,眼底的痴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只要她安分守己,玄阴丹就不会断。只要师父安分守己……”
瑾弦凌的声音顿了顿,尾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缱绻:“我们就能永远这样,好好的。”
好好的?
清枫安只觉得荒谬。用一场算计的婚姻,用一个无辜女子的自由,用满门弟子的蒙在鼓里换来的“好好的”?
他猛地抬手,推开瑾弦凌,力道之大,让瑾弦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瑾弦凌,你究竟想怎样?”清枫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你还想怎样?”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玄清宗的权势,不是世人眼中的良缘,而是他。
是清枫安这个人,是他的身,他的心,他的全部。
瑾弦凌看着他,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疯狂的,偏执的底色。“我想要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而喑哑,像来自地狱的魔咒,“从来都只有你。”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可以做任何事。可以扮成女人,可以隐于幕后,可以放弃一切。”他往前走,一步步,像在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在一步步,蚕食清枫安的防线,“但若是有人想抢走你,若是你想离开我……”
瑾弦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不介意,让这玄清宗,让这天下,都为你陪葬。”
晚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残红,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清枫安站在原地,看着瑾弦凌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瑾弦凌说的是真的。
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他,就像是被缚在蛛网中央的蝶,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张名为“执念”的网。
夜色渐深,玄清宗的山巅之上,一轮残月隐入云层,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禁地深处,一道黑影闪过,玄清令的光芒,在夜色中,闪了一闪。
而这一切,清枫安和瑾弦凌,都未曾察觉。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是救赎,是深渊,是此生,再也解不开的劫。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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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更凉了些,卷起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清枫安看着瑾弦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心头的疲惫竟压过了寒意。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节的苍白慢慢褪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喑哑:“为我陪葬?瑾弦凌,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你自己的执念?”
这话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刺进瑾弦凌的心口。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底的偏执晃了晃,竟露出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清枫安的手腕,指尖却在触碰到对方衣料的前一刻停住,动作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执念?”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师父,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失去。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清枫安一下。他想起这几日瑾弦凌的模样,白日里穿着女装,端着莲子羹站在廊下等他,眉眼温顺得像换了个人;夜里卸下易容,明明可以强行靠近,却只是躺在身侧,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