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祁迟背对着入口,全然未察觉唐佐佐的到来。棉花糖认出熟悉的身影,尾巴顿时摇成了小旋风。可正当她要出声的时候,却被唐佐佐捂住了轻轻捂住了嘴。
引路的店员发现客人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小姐,您……”
「嘘!」唐佐佐将手指竖在唇前,打断了店员的话。
在店员的引导下,她悄悄坐在了与陈祁迟相邻的卡座。两桌之间恰好有一道屏风隔断,既保留了私密性,又不会引起注意。
唐佐佐把棉花糖安顿在身边,快速点了份招牌蛋糕,又特意要了份无糖松饼给小狗。
当服务员离开后,她微微侧身,屏息凝神。
唐佐佐的听力很好,即使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也能够听得清楚。
“紫云姐,然后呢?玉离然后怎么样了?”
紫云姐?何紫云?
陈祁迟的声音透过隔断传来,带着不同寻常的激动,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像是在聆听什么至关重要的故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似乎是在听何紫云讲故事。
何紫云正在讲述一个以玉离为主角的故事,玉离是一名捉灵师。她的讲述细致入微,将玉离如何踏上这条道路,又如何在与每一个思绪体交融后,艰难地消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都娓娓道来。她的叙述完整得仿佛亲身经历。
她说玉离很勇敢,玉离很善良,玉离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但可惜,在一次净化凶戾的赢鱼时,玉离遭到了临死反噬,被诅咒染上了灵力枯竭症。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棉花糖蜷缩在椅子上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祁迟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听见那个陌生的名词才忍不住开口:“灵力枯竭症?”
灵力枯竭症?唐佐佐对捉灵师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早就昏昏欲睡了。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背脊瞬间绷直。
“没错,”何紫云的声音低了几分,“这种病拖延不得。灵力会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不断流失,产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最终只会……油尽灯枯。”
治疗?灵力枯竭症还能治疗?唐佐佐皱起眉,低头给应归燎发消息,简单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何紫云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住了,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但是当时玉离已经怀了孩子,她的灵力,她的身体状态一天天地下降,必须马上进行医治。可是这种治疗手段,必须先把孩子打掉。可是她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一条小生命。她最终选择产下了孩子,也因此英年早逝了。”
陈祁迟不解:“为什么怀了孩子就不能治疗了?”
隔间里传来杯碟轻碰的脆响,似乎能想象到何紫云正轻轻放下茶杯,在组织语言。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斟酌:“……因为治疗过程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她腹中的孩子是健康的,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必定会夭折。”
“所以玉离就……这么死了?”陈祁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何紫云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却带着庆幸:“是的,但是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那……那个孩子是谁?”陈祁迟追问,语气急切。
何紫云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孩子是你。”
“我……”
陈祁迟震惊地瞪大眼睛,一个音节都还没有发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碰!
唐佐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何紫云和陈祁迟都吓了一跳。陈祁迟转头看见唐佐佐,脸上写满了惊讶:“佐佐?你怎么在这里?”
唐佐佐目光凌厉地看向何紫云。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最后亮起的画面是与应归燎的对话框,最新消息清晰地显示着:「玉离很可能是钟遥晚的妈妈」。
唐佐佐可以从何紫云的叙事中听出来何紫云对玉离的崇拜。而陈祁迟今天戴着的耳钉和钟遥晚的灵契看起来有八九分相似。
何紫云身上没有灵力,她根本无法判断其中的差别。
她很可能把陈祁迟认错成钟遥晚了。
虽然她不知道何紫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如果她是真心爱护玉离的孩子的话,那么不可能不知道钟遥晚的长相。
如果她心里没有鬼的话,她来灵感事务所进行委托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向他们说明情况。
不,还有更直接的观点。
何紫云既然是通过耳钉来判断谁是钟遥晚的,那么就一定知道钟遥晚身患灵力枯竭症的事情。
她刚才在故事里表明,玉离在生下钟遥晚前就知道了要如何治疗灵力枯竭症。
这个方法肯定不是耳钉,耳钉只是向宿主提供灵力而已,它甚至还能够同时容纳应归燎的灵力,根本不会产生排异反应。
除此之外,要是真的有治疗方法,而她真的也会爱屋及乌的话,那么如今的钟遥晚早就可以治好这个病了。
“佐佐?”何紫云一惊,“你是唐佐佐?”
「走吧,回去了。」唐佐佐没有理会何紫云,朝陈祁迟简单明了地说道。
陈祁迟:“等一下吧,佐佐。我这个故事正听到高……”
唐佐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阴沉了。
陈祁迟立刻起立,对何紫云道:“不好意思啊紫云姐,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诶!等等……!”何紫云慌忙起身。
但唐佐佐根本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她一手抱起还在状况外的棉花糖,另一手揪住陈祁迟的衣领,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