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一刻,詹晏如忽然觉得井学林也没那么可憎了。
终究是个可怜人,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换来了所有亲人的算计与掠夺,到头来竟是连个魂归之处都没寻到。
紧紧握着的拳忽然被温热的掌包裹住,她这才注意到郑璟澄看她的目色中所含的担忧。也知道那是爱人的不忍与心疼,是对往事的默许与不究。
詹晏如出来约么也有三刻,她觉得不能再留了。
怕阿娘中途醒了会有什么事情,她松开郑璟澄的手,又对秦星华道了谢,随后便轻轻推门进屋。
瞧她手脚极轻。
郑璟澄和秦星华也没再原处停留,两人转身朝公舍所在的另一间场院走。
秦星华说:“向氏的死也有可疑…”
“怎么?不是毒发?”
秦星华点头,“手臂上有抓痕。庚金说证人前一日曾见过她。”
郑璟澄稍有震惊。
若是证人下毒,降罪之事便无法成形。
秦星华似是也感到棘手,只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的厢舍传来一声极度恐惧的惊叫。
两人当即折返冲入未关门的厢舍中,就看一个批头撒发的人正悬在厢舍正中的房梁上,身体都已凉透!
独自承担
从初春到仲夏,不知经历了多少漫长昼夜。
詹晏如把自己关在郑府的寝房内,一遍又一遍责备着自己的疏忽。
她始终害怕阿娘想不开,早就将厢舍内所有可能危及性命的东西都撤走,却不想阿娘死意坚决,竟在喝下她亲手喂的安神汤药后,假装入睡,趁她刚出门就用衣服做了白绫…
郑璟澄冲进去把人放下时,阿娘已断气多时。
她甚至都没等到自己与井学林彻底脱离关系的那日…
为何呢?
那就意味着连死都不能与爹爹葬在一处。
詹晏如想不通,如何都想不通。
那日她与阿娘说了想在风波结束后带她去偲丘,那时阿娘拉着她的手,脸上所表现出的向往让她觉得阿娘真的心动。
可她如何能下这样的狠心,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再无家可归的孤儿…
詹晏如痛彻心扉。
不论醒着还是梦着,只觉胸口有扇刀轮不断从心尖滚过。
郑璟澄轻轻走进,依旧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羹露茶点,置于侧几上时又撤走放凉的一盘。
瞧着詹晏如依旧把自己抱作一团坐在床角的阴暗处,他于床边坐下,想要开口安慰。
但此时此刻,即便他是个辩才无碍的人,也终于变得词穷,竟是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