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一半的位置都被朱笔圈了下来,而纸角几行小字娟秀规整,是爹爹的字迹。
是啊。
爹爹曾走过大曌半壁,却甘心凝固了自己的六年光阴陪伴在她与阿娘身边。
他不会希望她就这样蹉跎下去,甚至放弃前路光明。
詹晏如捏着那张纸,却仿佛看到阿娘欢喜地追上爹爹脚步,与他携手走进远处的朦胧烟雨中。
郑璟澄说得对。
阿娘解脱了,彻底解脱了。
于是,她再次忍受了刀轮碾过胸口的痛处后,开口唤了仆婢。
“来,为我梳洗,我要进宫。”
马车抵达宫门时,晌午已过。
宫门处的內宦去泰康殿报过没多久,就把见过没几面的苗福海等了来。
詹晏如学着新婚时初次觐见的规矩,跟在他身边缓步穿行于规整的红墙金瓦间。
“世子妃身子好了?”苗福海含着不达心底的笑意瞅着她,“方才刚把邵世子送走,说世子妃病得重呢。”
“确实如夫君所说,怕过了病气给太后。但今日听闻太后再次传见,我毕竟能下地了,岂敢再耽误…”
“世子妃多保重啊,这短短几旬瘦地脱相了。”苗福海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远处,“若不明事由,还以为是邵府苛待了你呢。”
詹晏如小心辨听,担心太后想借自己没保住井家的事针对邵府,连忙道:“邵府和夫君待我都很好。是臣妾没有办好太后的事。”
苗福海干涩地笑了两声,却没再说任何,脚下加快了些。
直到绕过泰康宫外的层层羽林,詹晏如才发现这次来,偌大的宫殿内外都增强了不少防守。
也不知为何这般布排,但心下想着或许是与目下已向皇上倾斜的朝局有关。
也不知今日能否幸免于难。
只詹晏如如今对生死看得也没那么重了,唯盼着自己别牵连了邵家上下。
跟着苗福海走至大殿外的宽阔月台,苗福海让她在这等候觐见。
詹晏如便按照礼数规制,在门前一块被磨地光滑的青砖上跪了下来。
却不曾想,这一跪竟是从日上三竿直接跪到了月华初升。
天边的晚霞如血一样红,头顶渐沉的天色逐渐涌上厚厚的云,浓云翻涌,不多时就遮住了月光。
詹晏如抬头看了看暗沉的天色,风起时,宫外那层层羽林也刚好传来换岗的重靴声。
整齐划一的声音仿若天雷,这半日来出现过两次。
可偌大的泰康殿依旧大门紧闭,其中明光闪烁,却不见人影。
久未下地的人跪了这大半日已然将近昏阙,微风打在身上,都能叫她摇摇晃晃找不到支点。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疾风骤雨忽至,终于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地倒向一侧,也因此让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将厚重的命妇官服完全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