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常服轻薄,即便沾了水也感受不到重量。
这身绫罗的官服本就厚重,浇透水后就像衣摆上栓了无数巨石,压地詹晏如更加喘不上气。
但这一个下午的等待,也让她心中笃定太后定是因着井家的事而彻底动怒,甚至在考虑如何赐罚。
不想连累邵家,她就至少要保证自己今日在泰康殿的行止不出任何纰漏,也唯有此才可能借礼德教化换来些周旋的机会,让这些本就该她独自一人承担的罪责彻底与邵家分割。
于是詹晏如咬牙忍受着腿脚麻痛与呼吸沉重,又重新在冷雨中跪立起。
头顶雷声滚滚,急雨在脸上不断拍打。
她感受不到这是否也是天公的愤怒,只觉得脸上的痛仿若严刑下的掌掴。
雨水彻底打湿双眼,就连意识都已变得不清晰。
她闭上眼感受着灵魂的支离破碎,却忽在这一刻听到了殿内极轻极缓的古琴声。
熟悉的曲乐悠悠传响。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梦是醒,更不知自己的灵魂回到了哪一年的中秋,竟又能听到爹爹亲奏那首祭月曲。
琴音越来越响,甚至一度超越了雷声轰鸣。
可就在她以为陷入梦境时,砸到头顶的急雨忽然停了,只剩下烈风吹透她被浸湿的身子。
她冷地打了个寒颤,也因此缓缓睁眼。
只未及摆脱眼前朦胧,就被已然站定在面前的女人彻底惊醒。
这是詹晏如第二次见到晏兰泽。
但她此时的憔悴和脸上所现的病态与初次相见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
她今日并未穿着太后那件高贵的明黄色百鸟朝凤袍,而是披着发,只着了件单薄的素色白衣。
急促的闪电照亮万物时,詹晏如才发现她甚至未施粉黛,绷直的双唇一点血色也无。
“臣妾——”詹晏如冷地发颤,赶忙伏低:“臣妾,给太后问安——”
晏兰泽依旧未动,只站在离她两步的位置,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凉与犹豫紧紧盯着她。
直到这瓢泼大雨都变成绵绵细雨,殿内飘出的曲音也已结束。
晏兰泽才终于忍不住轻咳几声,竟是弯身,朝詹晏如伸出了手。
-----------------------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欲登赤霄
詹晏如不敢有一点冒犯,只抬起头紧张兮兮地看着她那双深浓的眼。
苗福海赶忙道:“世子妃快请起。”
詹晏如这才在几个宫婢的共同搀扶下,小心翼翼将冰凉的手放在晏兰泽的手上。
只这一触碰,她才发现太后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凉。
心下正猜测太后会如何责罚,却看晏兰泽已收手回去,暗哑的嗓音对苗福海说:“让世子妃进殿,换身干衣。”
就这样,詹晏如被一众宫婢与內宦簇拥着进了寿康殿内靠东的偏殿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