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块玻璃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着烛光,每一片都锋利得像刀,每一片都割在她的心上。
解散。
她从坐化的师尊手上接管百年的皎月峰,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皎月峰,她以为会传承千秋万代的皎月峰——在她的手中解散了。
弟子们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其他峰,有的离开了玄剑宗,有的从此销声匿迹。
偌大的皎月峰,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旷的大殿,空荡的偏殿,空无一人的练剑场,再也没有了剑光如虹的景象,再也没有了白衣如雪的弟子们,再也没有了她的笑容。
“我从此不再招收弟子。”
姬明月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泪在流,无声无息地流,像是两条永远流不干的河流,从她的眼角出,沿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消失在她的衣襟里。
她不再说话了。
林清月没有催她。
她坐在姬明月身边,安静地等待着,像一株在风中安静的白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在飞地运转着——将姬明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然后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姬明月睁开眼睛,看着那具干尸,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曾经属于花玉郎的脸。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个她听别人说的、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的、遥远的、古老的传说。
“姬长春和李若兰夫妇前去缉拿花玉郎。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元婴中期;一个是元婴初期。他们都是玄剑宗最强的剑修,他们的剑术合在一起,天下无敌。他们都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找到花玉郎,拿下他,带回宗门,交给刑罚峰处置。然后一切就结束了,皎月峰的耻辱洗刷了,玄剑宗的名誉恢复了,天下太平了。”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花玉郎事情败露之后,愈丧心病狂的采补,修为强行的提升到了元婴期,早就布好了陷阱在等他们。”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她亲眼目睹的、刻骨铭心的、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花玉郎在那个山谷中布下了阵法——不是困阵,不是杀阵,而是一个他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姬长春和李若兰的情阵。阵法启动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腥膻的香味。那股香味钻进他们的鼻腔,涌入他们的身体,唤醒他们体内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最无法抗拒的欲望。”
姬明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那抹恨意很亮,很烈,像是一把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
“情毒。花玉郎自己调配的。一旦作,中毒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理智,丧失修为,变成只知道交媾的野兽。姬长春和李若兰同时中了毒,他们同时强行压着毒性与花玉郎大战了一场。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从山谷打到山顶,从山顶打到云端,从云端打到地底。”
她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快意。
“花玉郎的脸,就是在那一战中被姬长春毁掉的。姬长春的剑从他的左额头划到右下巴,将他的脸劈成了两半。他的左眼被剑气刺穿,从此再也睁不开。他的鼻梁被剑脊打断,歪向一边,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嘴唇被剑尖划开,从此变成了兔唇。他的丹田也被剑气震碎,境界从元婴初期跌落到了金丹期。”
她顿了顿,看着那具干尸,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复仇快感的弧度。
“那一剑,本可以要了他的命。但姬长春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他想抓活的,想将他带回宗门,想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认罪,想让他跪在皎月峰的山门前磕头谢罪。他的犹豫给了花玉郎机会。”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低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花玉郎用了幻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幻术,不是杀招,不是困招,而是一个让姬长春看到了无数美女向他扑来的幻术。那个幻术在平时对姬长春没有任何作用,一个元婴中期的剑修,心志之坚定,不是这种低级的幻术能够动摇的。但那时候他中了情毒,他的意志已经被毒药侵蚀了大半,他的理智已经被欲望冲垮了大半,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他指挥了。无数美女从虚空中浮现,赤条条的,白花花的,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女鬼,又像一群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她们的身体在姬长春眼前晃动,那些饱满的胸,纤细的腰,浑圆的臀,修长的腿,那些他曾经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此刻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没能忍住邪念,在幻术的影响下,他体内的情毒瞬间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姬明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花玉郎用剑抵着姬长春的喉咙,对李若兰说——‘想要他活命,你就跟我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李若兰答应了。她放下了剑,走到了花玉郎面前。她对姬长春说——‘等我。’然后她跟着花玉郎走了。”
姬明月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锁链哗啦作响,在墙壁上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
“李若兰被花玉郎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中,调教了八年。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每一天,每一夜,花玉郎都在她的身上泄他的欲望,都在用他的邪术吸取她的修为,都在用各种手段折磨她、羞辱她、摧毁她的意志。她的修为从元婴初期跌到了金丹期,又从金丹期跌到了筑基期。她的身体被摧残得遍体鳞伤,她的精神被折磨得支离破碎,她的记忆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模糊、混乱、支离破碎。”
姬明月的嘴唇在颤抖,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玄剑宗一直在寻找李若兰,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花玉郎的地宫布满了屏蔽神识的阵法,即使是大乘期的老祖,也无法在千里之外感应到她的存在。姬长春像疯了一样地找她,翻遍了玄剑宗辖区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洞穴、每一个村庄。他找了八年,找了整整八年,没有一天停止过,没有一刻放弃过。”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复杂,有些微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而姬长春在那时候现,他的修为提升得飞快。不是正常修炼的那种快,而是一种诡异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跑一样的快。他翻阅了宗门所有的古籍,终于在一本破旧的手札中找到了答案——他是妒火焚情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