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不知何时溢出一大摊水,水痕蜿蜒进靠近墙角的阴影里,若非阴影边缘隐约有一道属于活物的呼吸起伏,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那里泊着一团更为凝稠的黑暗。
那是一只章鱼。
体色在深紫、墨蓝还有贴近墙壁纹理的灰白之间流转变幻,完美地融入了昏暗的背景。
它的眼睛复杂深邃,倒映着水族箱粼粼的波光,数条粗壮的腕足铺陈在地毯上,其中两只的尖端异常灵巧,微微弯曲,如同人类的手指,搭在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边缘。
“叮——”
一声提示音从电脑内部响起。
屏幕应声亮起,冷白的光毫无保留地照亮章鱼光滑的皮肤,也落入它的眼睛。
腕足尖端骤然收紧、随即抬起,悬停在屏幕上方几厘米处的空气中,不自觉震颤,像在感知什么无形的东西。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从被照亮的足尖开始,深色的表皮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色泽转为人类肌肤带着生命温度的暖白,轮廓也一点点重塑出修长的手指和分明的指节。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陈响。
刚刚完成转换,手指落在触控板上,还有一点属于非人物种的僵硬。
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白叙:拍卖会都要结束了,没有白痴鸟,怎么回事?】
陈响维持着点开消息的姿势,没有立刻回复,指尖无意识地轻划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还浸染着上一秒深海生物的静止与幽冷。
镜片后的瞳孔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稍稍转动,内里显出正在飞速进行的、人类式的权衡和思量。
他在纠结。
那夜,简花花在治疗室苏醒,情绪渐稳。
陈响处理完本职工作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子别墅,可沈简在岛台边洗碗,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就那么直白地落在餐桌上,屏幕朝上,不像是沈简会有的疏忽,他离开前意外看到了一些。
没多犹豫,他调转步子转向餐厅,途经餐桌时还顺手把手机碰倒扣上桌面。
“怎么了?”沈简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反问:“昨晚来的,是他?”
他。
那个本该死在数年前,如今却以缸中之脑这种诡异形态存活在疗养院深处的沈家真正掌权人。
沈简生物学上的父亲,沈岳山。
时间再往前推,追溯沈三叔家的那场风波,沈岳山通过助理将“清理门户”的指令交给了沈简执行。
沈简面上应承、雷厉风行,暗地里却设计保下了那个涉世未深,刚从大学毕业的青年。
他甚至特意拖了一周后才前往疗养院复命,可三天后等他离开疗养院,消息传来,那位本已逃过一劫的青年,离奇惨死在郊外,异端分食,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