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诊断报告都很简单,而色彩本身成了比语言更直接的媒介。
方全始终站在半圆的边缘,他不点评报告内容,只是在每个人下来后,目光在那片色彩上多停留几秒。
简花花一边听着,一边更加抓紧时间打自己的草稿,他写得磕磕绊绊,总觉得词不达意。
就在他咬着笔头苦恼时,方全又走了过来。
才组织好的零碎词句吓得差点飞走,他慌忙低下头,脸都快埋进笔记本里了,假装专心写稿。
方全没理他,大概是觉得无聊,拿起了他今天带来的速写本翻看。
笔记本里除了课堂笔记,还有一些零散的涂鸦:校园里蜷缩的小猫,窗外的云,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翻到某一页,方全的动作顿住。
那一页的角落里,用很轻的铅笔线,画了一只眼睛——
狭长的,眼角上挑,瞳孔的位置涂得很深。
可好吃了
画上分明是那天在办公室里摘下眼镜的方全。
简花花想起自己这个笔记本上画了什么了,猛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慌得乱了节奏。
他伸出小手,急急地盖上去。
“嗯?”方全不怒自威。
简花花忙撤了手,可怜兮兮地小声乞求:“不看了好不好方老师”
方全没在教室为难他,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转向他做坏事被抓包的小脸:“准备好了是吧,上去做报告吧。”
“我、我还没”
“都站起来了,上去吧。”
方全拿起简花花涂涂改改的笔记本,快速扫过那几行稚嫩又混乱的文字,塞进简花花怀里:“去吧。”
就是故意的!
简花花不情不愿的蹭到半圆中央,内心一片兵荒马乱,他举着调色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先瞟向了方全所在的方向,方全靠在他的桌子边,双臂松松的环在胸前,姿态闲散地看着他。
“我调的是被允许的松弛。”他稳了稳呼吸,声音起初有点小,但渐渐稳定下来:“暖黄色是身体记得的,那种很放松的时刻,比如午睡醒来,发现大人就在旁边看书,阳光晒在毯子上那种不用思考的舒服。”
“浅赭石让这种暖变得更实在,不是飘着的,是落在地上的。”
最后,他点向那抹掺入的灰蓝色上:“而这个它不是很冷,也不是让人不安的那种蓝,它像是像是知道有些规矩就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反而让人可以安心地躺下,因为知道边界在哪里,整个颜色都有了形状。”
小心翼翼捧出的情绪,透过这片色彩和寥寥数语传递了出来。
说完他匆匆忙忙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然后小跑着冲回了座位上,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屏幕,一道低沉的嗓音就贴着他通红的耳廓,钻了进来,只有他能听见。
“灰蓝加得太小心了,想藏,又藏不住。”声音很近,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尖,语气难以捉摸:“我没有那么小心。”
简花花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