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在哪里呢……院子里没有,梅树下没有,门廊下也没有……
等等,她房间里怎么会有柱子!
桑兜兜蓦然转头,果然发现被自己的尾巴敲得啪啪作响的哪是什么柱子,正是她的师父青梧仙君本人!
被以下犯上的小徒弟用尾巴狠狠鞭笞了一顿的青梧仙君并未生气,他站在桑兜兜身后,视线淡然,却刻意回避了书案,以免失礼窥视到桑兜兜书写的内容。
被棉云般的尾巴扫过的青衫上不可避免沾染上几根浮毛,青梧仙君的眼神从那几根浮毛上扫过,动了动手指,却并未用洁尘术清理。
而是用手中的竹枝轻轻点了点少女毫不在意地踩在地上的赤足。
“不冷吗?为何不好好穿鞋?”
竹叶拂过脚背的触感痒痒的,像虫子爬过,桑兜兜背后竖起一小片寒毛,忍不住把脚趾缩了起来。
桑兜兜这才发现自己起得慌忙,竟然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接见了师父,这是十分不敬的行为,她小脸腾一下红了,急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又满屋子转着找鞋子。
青梧仙君神色不动,用术法将桌下的另一只鞋子送到了坐在床边的桑兜兜面前。
桑兜兜的一只鞋子好好放在床边,另一只却飞到了桌下,不用想也知道昨晚上床时是怎样的一个激动飞扑。
“师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啦!”
收拾好自己,桑兜兜重新蹭到了师父身边,一双圆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青梧仙君,尾巴摆动得没有刚才那样激动,却仍然保持着小幅度的晃悠。
嘿嘿,师父身上的竹子味好好闻!
如果不是师父要求她尽可能地保持人形活动,她都想变回原形在师父的衣摆上打滚了。
青梧仙君被自家小徒弟按着坐在了桌边,桑兜兜在一旁的橱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包清甜的花茶,打算给师傅沏一壶茶。
“本是路过,见你房中亮着烛火,想来已经起身,便来看看。”
桑兜兜已经一头扎进了半人高的橱柜,青梧仙君的视线划过少女凌乱裙摆中的尾巴,眸色渐深,又在桑兜兜回头时恢复为了清隽疏离的样子。
“这样呀。”桑兜兜动了动兽耳示意自己听到了,“找到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茶壶来,这是二师兄送她的小法器,没什么别的作用,但嵌入了精妙的火属性阵法,水倒进去顷刻就能变热,用来泡茶再好不过。
“师父师父,师兄师姐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来呀?我准备了好多礼物!还学会了新的菜谱!”
“我在院子里新铺了一条石板路,下雨就不会弄脏师姐的裙子啦!”
“师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呀!”
青梧仙君:只是接过茶壶给自己倒茶所以没来得及回话。
深知小徒弟活泼的性子,青梧仙君倒也没有解释什么,一件一件地回答起小徒弟刚刚的问题。
“你师姐他们近日有些忙,这个月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他垂下眼,克制自己不去在意少女听见这话的反应,余光中却仍能看见少女身后,那抹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晃动的黑色缓缓垂了下去。
“啊……哦……哦哦,好。”桑兜兜看着师父,眼睛刻意睁大了一点,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失落。
却忘了对兽类来说,耳朵和尾巴远比表情更能泄露心情。
小徒弟耳朵也垂下去了,尾巴也不摇了,捧着自己的小茶杯站在他面前,显得尤为可怜。
虽说是他的弟子,桑兜兜却和其他三个徒弟不同,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她无法和他们一起住在点阵山,更无法接触万象宗其他的弟子,而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在秋水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孩子生性活泼,喜欢热闹,对事对人都真诚友善,一个人的日子对她来说想必很难熬。
但即使是受到这样的冷落,她也并未对他们生出丝毫怨恨,而是每一次都全心全意的期盼着他们来找她玩。
青梧仙君睫羽轻颤,终是开口为自己的几位徒弟解释了几句。
“你师姐她前几日协战镇守徐元关,斩了几只海兽,但也因此断了本命剑,现在正在养伤。”
梦中事
师姐的本命剑断了!
桑兜兜大为震撼。
大师姐虽有眼疾,却是天生的剑修,就连宗主也曾夸过师姐这样的练剑奇才千年难得一遇,而师姐的剑更是从师姐入师门开始就已经在她身边的本命剑,据说是师姐的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古剑。
那把剑叫太霜。
桑兜兜曾在年幼时用化成原型向师姐撒娇,嘤呜打滚时不小心尾巴擦过太霜,当即就被削下一撮毛来,吓得她呜呜叫着钻到了桌子底下,师父用鸡腿哄了许久才将她哄出来。
师傅说,太霜剑是剑谱排名前十的好剑,以凛冽化霜,一锋断千铁而闻名天下,世间少有别的剑能与之敌手。
从那时起,她就对太霜的锋锐有了认识,从此对这把剑敬而远之。
所以,当她梦到师姐的剑断掉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一口气。
是梦呀,才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
可是现在,太霜剑竟然真的断了!
桑兜兜恍惚了一瞬,随即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着急地捏住了师父的衣角:“那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她的伤很严重吗!我……我能去看她吗!”
在桑兜兜看来,师姐无疑是个比师父更冷的冷美人,来看她的时候也很少说话,但她就是喜欢师姐。
师姐香香的,身上有雪水和梅花混合的冷香味,这种味道总给桑兜兜一种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