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剑一直放在身边,未曾收回,冷春兰的话她听见了,也记住了,一整个晚上她都密切关注床上人的情况。
一个翻身,一声轻哼都让她的神经紧绷。
如果……如果冷春兰也感染了魔气……
她盯着地板,恍惚间仿佛看见一边的长剑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猛地一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桑兜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到黎明的。
终于晨光破晓,有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是云鹤,他一身白衣已经沾满了灰尘与星星点点的血迹,长发被一根不知从何处捡的木簪束了起来。
桑兜兜猛地站了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般向门口看去,见是云鹤,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见他目光清明,身姿挺拔,连衣服都没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哽咽着开口:“冷前辈她……”
云鹤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步走了进来。
他站定在床边,看着床上不知何时变为平躺的冷春兰,目光在她的眼窝处停留几息,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床边。
是那支衔珠蛇形金钗。
“她睡着了。”云鹤轻声对桑兜兜说,指了指帐外,示意她出去说。
两人来到了帐外,云鹤看着桑兜兜,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比平日里温和几分。
“昨夜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来守。”他说着,伸手为桑兜兜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去休息吧,师父叫你下午醒了去找他。”
“外面怎么样了?”桑兜兜呆呆地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阵法补上了吗?”
“补上了,伤员都安置好了。”云鹤说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阵法撑不了几天了。
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获胜的希望又在哪里?这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问题。
桑兜兜没有再说什么,云鹤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回去休息。
桑兜兜也感到一股疲惫涌上身躯,昨夜几乎没睡,她的精力早就耗尽了。
待人走后,云鹤重新返回了营帐内。
他拿起那支金钗,默默端详了许久,又重新放回了床边。
一声叹息飘散在空中,无人听见。
——
桑兜兜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恰恰相反,她几乎是在脑袋一挨上枕头的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营帐内醒来,走了出去,在营地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整个营地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铠甲和刀剑还堆放在营中,煎药的瓦罐还在火上嘟噜嘟噜,一切人们生活的痕迹都在,但所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从营地一头跑到另一头,也没有见到一个人类的影子。
她掀开一片又一片的门帘,看见了干草席,看见了染血的床铺,看见了女子的钗环和男子的发冠,看见了被人妥帖收好的书信……
可是没有人。
直到她慢慢走近营地的边缘,看清围栏外黑压压的人群,冷春兰、云鹤、尘离尊者、妖皇……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站在围栏外,笑着看着她。
她想往前走,他们却一齐对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