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父亲去世后,对衢家虎视眈眈的那些人。
衢珩已经厌倦了与任何贪婪的事物打交道,更别提这只小兽伤得极重,即使这次救回来也没几年命数可活。
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未能迈出脚步。
“哗啦啦——”
鸟雀被突然蹲下的男人惊飞,他脱下了外衫,将那团东西裹进了衣服里,吹响骨哨,天上停泊的仙舟重新落下。
他此次要去会见的是父亲生前挚友,一位医道传人,如果这只小兽能撑到见到那人的一刻,便是它命不该绝。
——
不知是友人医术高超还是妖兽生机顽强,小兽很快就清醒过来,虽然仍有旧伤在身,也总算是脱离了性命危机。
衢珩无意与它更进一步结缘,但衢母认为捡回来就要对其负责,逼着他为它取了名字,他随口答道小黑,小兽不太愿意,却还是把这个名字认了下来。
尽管衢珩不想承认,但有了小黑之后,他的情绪要比以前稳定,那种无时无刻将人吞没的烦躁不再频繁出现,更多的时候,他抱着小犬,心中一片安定与平静。
而它似乎也尤其依赖他,有他在的时候,那双褐色的圆眼总是专注地望着他。
他偶尔会对它说话。
衢珩当然不曾想过从一只妖兽这里得到理解与安抚,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有些话他只想对它说,哪怕它永远不能给出回应,哪怕它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他也觉得放松。
但也许是他疯了,有时他竟真的能从小黑毛茸茸的脸上看出担忧的神色,它会在他说到气愤处的时候轻轻舔他,也会在他骂人的时候汪汪叫着为他助威。
小兽逐渐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生活,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丝毫问题,直到母亲有一天听闻了他四处为小黑寻药的消息,神情复杂地找到他,轻声问道:
“阿珩,你是不是对小黑投入太多了?”
太多吗?
他不觉得。
衢珩深知自己性情古怪,对人对事都毫无耐心,傲慢自大惹人生厌,所以这一生并未打算嫁娶成家。对他而言,生命中重要的事物除了衢家,便只有怀中的这只小小生灵。
母亲看着他的神情,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衢家家大业大,难道还养不起一只小犬?阿珩,对喜欢的事物付出多少都是你的自由,娘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小黑身上没有灵气,不过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凡犬,寿命最多也就十几载,衢珩却是修仙之人,前方的命数尚不可定论。
现在他有多依赖它,衢母就越觉得心酸,待小黑走后,衢珩又要独自承受怎样的痛苦呢?
番外-狗梦了无痕2
衢珩并非不知晓这个道理。
他前去沧州拜访的那位友人乃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医道圣手,诊案断脉的手段精准独到,世上少有他无从下手的病症——但即便如此,面对小黑的伤情,他仍然只能勉强为其续命,无法完全根治。
小黑本身的情况也一直不太好。
衢家主宅内规森严,在衢珩之前,不曾有人敢在宅中饲养灵宠,突然添了这么一个小小成员,衢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很稀罕它,特别是衢英英。
小姑娘正是好奇的年纪,每天都绞尽脑汁来找兄长扯东扯西,只为能捡到机会摸上一把小黑。
小黑性情温顺可爱,即使最开始被抱得不太舒服也不会挣扎,伤人之举更是从来不曾有过。如果和它说话,它便会认真坐好倾听,直到精力不济睡过去为止。
它实在太乖太懂事,以至于半月之后,衢英英偶然目睹了别人家活泼好动的小狗,才意识到小黑安静得不同寻常。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将此事告诉了兄长,衢珩这次请了一位精通兽科的医师上门,得出的结论是小黑一直在忍痛。
它体内的伤势不同寻常,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个小小生灵,而它仿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总是尽力回应着每个人的喜爱。
得知真相的那一夜,衢珩抱着小黑枯坐良久。
“你是妖兽,理应有着口吐人言的能力吧。”
衢珩摸着它的脑袋,低声说道:“需要什么药你才能好起来,可否入梦告诉我?”
怀中的小犬自然不能回答。
它摇了摇尾巴,舔了舔他的手,昏睡过去。
衢珩仿佛听进去了衢母的话,外出的时间开始变多,有时一连几日不曾归家,起初小黑总是坐在房门口等他,后来便被衢英英抱去了她的房间。
衢英英乐得拥有和小黑独处的时间,她向所有的好友介绍了这个新的家人,为它做好吃的清淡饭食,还兴致勃勃地叫了裁缝上门,为它做新衣服。
“我们小黑是女孩子呢,穿得漂漂亮亮的心情才好呀。”
衢英英笑着说道。
有倾慕她的小公子听说了小黑药石无医的消息,灵机一动,派人送了只差不多模样的小狗上门,本想借此讨佳人欢心,衢英英却发了极大一通脾气。
她派人把送礼的人打了出去,此举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衢家与那户人家决裂,但衢母和诸位族老都没说什么。
衢英英抱着小黑哭了许久,小黑舔掉她的眼泪。
“什么东西……也敢拿来和我们小黑比……”
衢英英一边哭一边说道:“小黑就是小黑呀,我们小黑多威风,多可爱呀!哥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难道他也不要小黑了吗?”
“哼,哥哥不要就我要,薄情的男人!诅咒他以后找不到人做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