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呵斥的同时又是一掌落下,这次的掌力带着恼怒的成分,直接将摇摇欲坠的人劈倒在地,然而玉凛却并不解气,他抽身而起,敛去治愈灵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人,“你仗着为师对你的宠爱,不仅违背水云山门规,违背师命,竟还失身于那小混账,怀着他的种,你当真敢!”
眼见他抬手又是一道内力袭面,玉熙烟阖眼不避。
掌力还未落下,祭祀台下匆匆赶来一人,金以恒摊开双臂护在玉熙烟身前哀恳:“师父,切不可再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转头看向玉凛:“您也知道师弟他现在身子弱,您再这么一掌下去,是要了他的命啊。”
玉凛唰地收回袖子侧过身,冷道:“要了他的命?他还在乎吗?”
说罢又是冷眼看向玉熙烟:“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孽障,哪还顾及自己的命。”
金以恒知道他最是疼惜自己这个小师弟,便故作劝导:“师父所言极是,师弟所作所为着实丢了您的脸面,依徒儿看,你倒不如一掌劈死他,以解心头之恨。”
大徒儿向来能言善辩,玉凛被他噎得不知说什么好,恼得拂袖而去。
金以恒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扶地上的人,然而玉熙烟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要他扶。
金以恒轻劝:“我知道你在怨我当年的事,可若非如此,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修为精进之期同他私奔,从此遭仙家唾弃,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吗?”
玉熙烟艰难地撑起身子,规规整整地跪好,目光注视眼前的思过碑,毫不心虚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颠沛流离的日子也是我心甘情愿。”
金以恒无奈:“可你就算跪到天塌下来,也无济于事。”
本想斥责他一番,可见他无动于衷,他终道,“你当真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
虚弱的神色里有了一丝光彩,玉熙烟想开口问他,却又怕他是来唬自己,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你要想知道,就同我回上玄境我再与你细细说,”看出他的激动,金以恒故买关子,又抬头看看天,“就算你不怕这烈日当头,我还嫌烤得慌。”
管他欺骗与否,玉熙烟迫不及待地起身,恨不得立马飞回上玄境听他细说,然而起身之间血液回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金以恒扶住他前倾的身子,摇头叹惋:“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别说师父看了恼火,我看了都来气。”
提及玉凛,玉熙烟止住脚步,思量着该不该离开此地,金以恒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又再劝道:“师父既默许我来,便是默许我带你走,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又何必与他老人家执拗?”
怨念与尊敬并存,玉熙烟一言不发,由着他扶着自己回往上玄境,心中纷扰繁杂挥之不去。
及至上玄境,金以恒将人扶进屋内,便匆匆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缓缓。”
玉熙烟哪里还有心思喝水,推开茶盏终是憋不住开口:“师兄可是有法子可以救他?”
金以恒将那杯水又递到他面前:“你若不喝,我便不告诉你。”
玉熙烟心急如焚,抓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金以恒不急不慢在他身旁坐下,娓娓道来:“我先前于你说过,想要以命换命,便要以你元神为祭,可现下他残缺的灵魄受不住你元神的供给。”
玉熙烟如是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金以恒接道:“若你削去一半神格,或可一试。”
“削神格?”玉熙烟抓住他的手腕急急追问,“此话怎讲?”
金以恒解释:“他的灵魂既能一分为二,那你便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一半供养在景葵体内剩下来的那半颗,一半修复在离朝熠体内受损的那半颗。”
说到此处,他神色严肃起来:“不过,我也只是听师父这么说,能不能控制得住这其中的分寸,就要看你自己了。”
玉熙烟思量片刻,喃喃似是自言:“只是削去神格,也无妨……”
腹下一阵绞痛,他伸手抚上自己腹处,只当动了胎气,试图运转内力调息,然而绞痛愈来愈烈,察觉不妙,他望手边的空茶盏,恍然醒悟,转眼诧异地看向金以恒:“师兄,你——”
“我与你说的这些的确不假,”金以恒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话锋一转,却道,“可正因如此,我才要阻止你。”
意识到是他有意而为,玉熙烟抬手想要抓住他,然而金以恒率先起身退开一步,他落空的手碰倒了那盏空杯,瓷杯落地,“啪”地一声碎落成片。
眼中期望幻为哀怨,玉熙烟抬眸质问:“为何师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为了离朝熠,你已经失了心智,”金以恒毫不愧色冷声道,“我只恨当初没有抹去你的记忆,让你一发不可收拾,沦为如今这副模样。”
看他五指攥着桌缘疼得满头大汗,决冷的神色里满是痛心:“你知修仙之人不可情爱,却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纠缠不清,他是男人,是人人唾弃的魔族之人,你怎这般不理智?”
“我不要——修仙——”
“荒唐!”金以恒喝住他的话,“既为水云山的人,生死不由你。”
“师兄……”玉熙烟失去支撑物,跌落在地,水蓝裙摆间溢出血色,随即他腿间晕染出一大片血迹,自知此次师兄是动了真格,他撑着地面往他脚边挪,泪如暴雨来临,顷刻溢满眼眶。
“……解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