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骨头缝里。
陆昭呼吸一沉,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股灼热感又来了,顺着经脉往上爬,烧得胸口发闷。他知道这感觉从哪来——只要对谢停云动杀意,身体就会反噬。可现在不是杀意,是怒,是被人踩进泥里的屈辱。
他不是靠谁庇护才站上擂台的。
那一剑,是他拼了命练出来的。
那件软甲,是他亲手一针一线缝的。
他要的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堂堂正正的认可。
可现在,全变了味。
“假战!”有人高喊,“这算什么比试?首座大人故意让招,太不公平!”
“就是!要不是有护甲,早被劈穿了!”
“外门小子运气好罢了,真打能赢?做梦!”
嘘声四起,夹杂着冷笑和拍栏的响动。执事弟子捧着玉牌退到角落,不敢多留。整个演武场像一锅煮沸的水,翻腾着恶意与质疑。
谢停云终于停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右手轻轻搭在青冥剑柄上,力道很轻,像是确认它还在。风拂过他肩头,月白道袍微微鼓起,冰蓝丝绦随风轻扬,又缓缓落下。
他依旧站着,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可陆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裂了。
不是他们之间,是外面这些人眼里的光。那些曾对他燃起期待的目光,如今只剩下轻蔑与嘲弄。他不再是那个“有望冲击内门”的新星,成了“靠师尊偏袒上位”的笑话。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猛然抬头。
琥珀色的瞳孔扫过人群,目光如刀,一寸寸割过去。那些还在叫嚣的声音,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一个个哑了火。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喉咙。
只有一个蓝袍弟子还站在前排,挺着脖子,嘴里念念有词:“走后门的就是走后门的,装什么清高?要不是首座护着他,他连擂台都上不了!”
陆昭盯住了他。
那人还在嚷,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像是为自己壮胆。可当陆昭的脚步终于动了,他嘴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足尖一点。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赤红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烟纱外袍翻卷如焰,双剑悬于腰侧,剑穗摇曳生光。他跃得极高,十丈高台在他脚下不过一踏之地,落地时震得台面微颤,碎石簌簌滚落。
全场骤然死寂。
连风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在高台上——那个平日跳脱张扬的外门弟子,此刻立于众人之上,脊背挺直,眉峰如刃,眼中燃着一团谁也不敢靠近的火。
他单手持赤霄,剑身未出鞘,只将剑尖缓缓下压。
一点寒芒直指台下——正是那名蓝袍弟子的眉心。
空气凝住。
连呼吸都轻了。
那弟子脸色瞬间发白,嘴唇抖了抖,想骂,却发不出声。他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石阶,差点跌倒。周围人纷纷避让,没人敢替他出头。刚才还喧闹的场地,此刻安静得能听见剑锋划破空气的细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