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谢停云不会靠过来,那就由他退。
退到刚好能让他少淋一点雨的位置。
谢停云察觉到了。
伞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纠正。
他依旧盯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屋檐轮廓上。那是他的居所,再走几十步就到了。门扉闭着,窗纸未亮,像一座等待开启的牢笼。
他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在藏经阁外,陆昭站在阶下问他:“如果真是我……你会恨吗?”
他当时没答。
现在也不能答。
可此刻,伞下这片狭小天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冷的。
也不是怒的。
是乱的。
他不该问那一句的。
一问,就像打开了某个不该开的匣子,里头的东西蠢蠢欲动,压都压不住。
他想收手。
可手已经抬起来了。
伞也偏过去了。
话也说出口了。
他只能继续走,继续举着这把伞,继续让右肩浸在冷雨里,像是用这点痛感提醒自己:你还清醒,你还守得住。
可守得住吗?
陆昭就在身边,呼吸温热,步伐平稳,像一根不断逼近的火线,烧得他掌心发烫。他不敢转头,不敢对视,甚至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
他怕一眼,就溃不成军。
陆昭也没看他。
他低头盯着脚下的路,看水花从靴底溅起,看伞沿滴落的雨珠一颗接一颗砸进泥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听见谢停云呼吸的节奏——比平时乱了些,像是强行压制着什么。
他知道那一句问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随口一问。
是挣扎之后的妥协,是冷硬之后的松动,是谢停云能给出的,最笨拙的温柔。
所以他不逼。
不追问伤要不要紧,不说其实早就不疼了。
他只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雨还在下。
路还在延伸。
前方,居室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檐角挑起,门扉静立。
谢停云的脚步没有加快。
也没有停下。
他依旧举着伞,依旧偏着身,右肩湿透如浸水袍,左手却始终稳稳握着伞柄,不曾动摇分毫。
陆昭跟在他身侧,距离未变,步伐未乱。
他能感觉到谢停云的呼吸落在耳边,轻而急,像风掠过琴弦,一触即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