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闭了闭眼。
他不该允许这个距离的。
可他没推开。
布巾吸了水,渐渐变重。陆昭换了一次,又擦了一遍,直到背上不再反光。他退开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
窗外风声骤起,乌云翻涌,一道紫电撕裂夜幕,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光亮刹那填满屋子。
谢停云猛地转头——案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在雷光下清晰可见。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标题依稀可辨:《心契录·残卷》。他瞳孔一缩,手指本能地伸出去,想合上书页,却在半空停住。
就在这瞬间,余光扫过陆昭袖口。
半块护身符滑出寸许,残破不堪,边缘染着褐迹,一角符文模糊。雷光照上去,那颜色分明是干涸的血。
谢停云的手停在半空。
陆昭也察觉了。他迅速将护身符塞回袖中,动作匆忙,指尖微微发抖。他没敢看谢停云,可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烛火摇了几下,稳住。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谢停云缓缓收回手,没再碰那本书。他站着没动,背脊挺直,可肩线已不复先前的冷硬,反而透出几分疲惫。方才的寒气、淋雨、肢体接触、突如其来的雷光——所有事堆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昭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离谢停云不足三步,掌心还攥着那块湿布巾。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袖中护身符紧贴腕骨,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哑:“出去。”
陆昭一怔。
“你先出去。”他重复,没回头,“我要换衣。”
陆昭没应,也没动。
他盯着谢停云的背影——那肩头湿透的布料还未换下,发丝滴着水,脊背绷得太久,显出几分单薄。他知道这一句是赶他走,是重新筑起那道墙。可这墙,已经裂了缝。
“师尊。”他低声说,“你手在抖。”
谢停云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像是强撑着什么。寒气入体太深,经脉隐隐抽痛,连站都快站不稳。
陆昭上前一步,“让我把内衫烘干再走。”
“不必。”谢停云打断,声音冷了些,“出去。”
语气不容置疑。
陆昭停下脚步。他看着那本《心契录·残卷》,又看向谢停云僵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本书不该在这里,护身符也不该被看见。可它们都出现了,像两把刀,一把架在他自己脖子上,一把抵在谢停云心口。
他不能逼。
至少现在不能。
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栓时,又顿住。
“灯,我留着。”他说,没回头,“您……早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