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身体依旧悬在现实与幻境之间,双脚离地又落下,反复被金光托起。他的脸朝下垂着,发丝遮住眼睛,唯有唇线绷得极紧。忽然,他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回一丝发声的能力。
“……为什么?”
声音极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没答。
也不能答。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就是崩塌的开始——师徒也好,师尊也罢,所有维持至今的关系,都会在这一句质问下碎成齑粉。
金光再度暴涨,陆昭闷哼一声,肩膀剧震,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全靠谢停云这一抓才没倒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擦过谢停云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谢停云依旧没松手。
风卷起他的月白道袍,冰蓝丝绦在身后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他盯着陆昭的脸,盯着那双被金芒吞噬的眼睛,盯着那张即将说出更多话的嘴。
可就在陆昭又要开口的瞬间,幻境再度翻涌。
画面重新黑了下来,雪夜重现,小陆昭的手又一次伸向往生镜——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仿佛一切要从头来过。
陆昭的意识被狠狠拽回通道深处。
这一次,他不再震惊,不再茫然。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孩子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光漩涡中心,少年的身体轻轻一颤,唇瓣微启,像要重复那句未完的质问。
谢停云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血祭真相
金光再度翻涌,陆昭的意识被狠狠拽回那片雪夜。
他看见十二岁的谢停云跪坐在床前,肩背绷得笔直。月白道袍沾着血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瘦得惊人。少年一手按在自己心口,指尖渗出暗红血珠,另一手凝出银光符印,正缓缓压向昏迷中的幼年陆昭眉心。
往生镜残片悬浮半空,映出两人身影。镜面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谢停云的手抖得厉害,符印几次将落未落。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发丝贴在额角,脸色青白,嘴唇泛紫。这孩子救了他。若不是对方割心喂血,他早已经脉寸断而亡。可正因如此,他必须封住这段记忆。
“我不该让你记得。”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