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闹。”陆昭笑得更欢,手臂收得更紧,“我就抱着,不动。”
谢停云闭了闭眼。他知道这是假的。神识溃散前最容易见幻象,尤其是心魔最爱抓的执念——那些他压了又压、藏了又藏的东西。可明知是假,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够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
指尖刚触到掌心,温热的触感还在,眼前的景象却猛地扭曲。
桃花瞬间枯败,石阶裂开缝隙,血从地底涌出,漫过鞋面。背后的体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腥风。谢停云猛地回头——
陆昭倒在他脚边,胸口插着一把黑刃,正是噬魂剑。少年双目圆睁,瞳孔里的琥珀色褪成灰白,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他右手还伸向谢停云的方向,五指张开,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谢停云脑中轰的一声,整片识海炸开。
他踉跄后退,撞上断裂的石柱,碎石簌簌落下。他盯着那具尸体,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不可能。”
“你答应过……不会死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陆昭缓缓抬头,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嘴角咧开,却没有笑意:“师尊——”他开口,声音却是无数人重叠的低语,“你说过要斩尽心魔,怎么……连我都不敢认了?”
谢停云猛然抬手,剑锋直指那张脸。
可剑尖才动,整个幻境开始崩塌。天空裂开,地面塌陷,陆昭的尸身化作黑雾,缠上他的手腕,顺着血脉往里钻。他想挥剑,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铁,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滚。”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这不是你。”
“这就是你最怕的。”黑雾凝成人形,依旧是陆昭的脸,却挂着死人才有的僵笑,“你救不了我。你连靠近都不敢。你宁可用冷话推开我,也不愿承认……你在乎。”
谢停云猛地睁眼。
不是幻境。
是静室。
头顶的屋顶已被掀开大半,夜风卷着雪渣灌入,吹得残烛摇曳。他瘫坐在废墟中央,背靠着倒塌的镇心碑,胸口剧烈起伏,唇色发紫,左手仍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可右手——
他低头。
他的左手正掐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赤霄剑灵跪伏在他身侧,玄铁铠甲染尘,眉心火焰印记黯淡无光。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金属般的眼瞳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双眼布满血丝,额角裂口渗血,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谢停云手指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靠在断碑上喘息。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我一直在这。”剑灵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却不似平日那般锐利,“你神识离体太久,肉身快撑不住了。我守着,等你回来。”
谢停云没再说话。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刚才幻境里的触感还留在上面——陆昭的体温,他的血,他临死前伸出的手。
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