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结界。
不是攻击。
是承接。
若屏障破,他便以身为盾。
若剑毁,他便以命相护。
风雪无声,天地屏息。
玄明的掌力蓄至巅峰,黑球雷光爆闪。
赤霄剑光芒几近熄灭,剑身微微颤抖,似已到极限。
谢停云的指尖微微发抖,可掌心始终朝上,纹丝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中那道持剑虚影,忽然动了。
它缓缓低头,目光仿佛穿越虚空,落在结界外那个跪地的身影上。
然后,轻轻颔首。
:九霄雷劫降孤峰
空中那道持剑虚影轻轻颔首的刹那,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紫缝。
没有雷声酝酿,第一道天雷已如巨斧劈落,直贯孤峰之巅。整座山体轰然震颤,半边崖壁在电光中炸成齑粉,碎石如雨溅射。洞口岩台被削去三尺,陆昭伏在原地,昏沉中脊背绷紧,丹田金丹自行旋转,竟将一丝雷力吸入经脉,随即反噬般冲上脑门。他闷哼一声,发丝瞬间焦卷蜷曲,衣袍后摆化作飞灰,整个人被气浪掀得贴上残壁,却仍咬牙未倒。
结界外,谢停云瞳孔猛缩。
他右掌还维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可就在他欲提灵力起身时,地面突然亮起青纹,数道光链自地下腾出,蛇一般缠上他四肢,狠狠钉入冻土。他膝盖本就麻木,此刻更如被万钧压住,动弹不得。
“谁?!”他低喝,声音嘶哑带血。
高崖之上,青崖宗主负手而立,灰袍猎猎,眼瞳竖立如渊。他袖角轻抬,空中大阵纹路浮现,与山体九处阵眼共鸣,光链随之收紧。谢停云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似有断裂之兆,但他死死撑住,目光始终锁在陆昭身上。
“此劫因异象而生。”宗主开口,语调平静无波,“火寒同体,双象共丹,天地不容。你身为执法首座,不助天罚除祟,反倒以身为盾,是想违逆天道?”
谢停云没答。他五指抠进冻土,指节泛白,试图撕开光链束缚。可每挣动一分,阵法便回敬十倍压力,腰椎仿佛要被碾碎。
“你说天道……”他喘了口气,喉间腥甜涌上,“可若真是邪祟,为何唤出的是我的影?”
宗主眸光微闪,抬头望向空中——那道持剑虚影尚未消散,正静静伫立云端,剑尖依旧指天。风过时,衣袂翻飞,与谢停云跪地的姿态截然相反,一个凌驾九霄,一个困于尘泥。
“幻象惑心罢了。”宗主冷声道,“情执蒙目,连你也看不清真相。此子金丹未成便招天劫,分明是根基紊乱,引动雷罚。你若再阻,便是同罪。”
话音未落,第二道雷劫已至。
紫电如龙,裹挟着焚山煮海之势砸下。陆昭仍在昏迷,身体本能一颤,金丹再度急转,却已无力吸纳。眼看雷霆将至头顶,赤霄剑突然剧烈震鸣,剑身赤光暴涨,自行脱鞘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弧线,直扑陆昭腰间青冥剑。
两剑相撞,火星迸溅。
金蓝火花炸开瞬间,一股无形震荡扩散,竟将雷霆中途劈散。漫天电光化作星雨洒落,照亮整片山野,碎石间浮点荧光,如同夏夜流萤。
谢停云猛地睁眼。
他看见双剑悬于陆昭上方,剑身微颤,嗡鸣不止,仿佛尚未耗尽余力。那不是人为操控,而是剑灵自发共鸣——赤霄剑灵虽未显形,但剑锋朝下,护主之意清晰可辨。
宗主眉头终于皱起。
他指尖微动,大阵光链再度收紧,谢停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可他死死盯着那对悬剑,眼中血丝密布,喉咙里挤出一句:“够了……你还想让他扛几道?”
“九重雷劫,缺一不可。”宗主漠然,“天罚不全,灾祸更甚。你救不了他,也改不了命。”
谢停云咬牙,右手指节咔咔作响,强行调动残存灵力。可刚凝聚一丝剑气,光链便爆发出刺目青光,将他灵力绞得粉碎。他低吼一声,额头抵地,肩胛处渗出血迹,染红月白道袍。
就在这时,山腰密林中一点黄光疾射而出。
药童小五藏在断松之后,满脸焦急,双手合拢搓了搓,将一张避雷符吹出。符纸化作光蛇,贴地疾行,绕过崩塌的石阶,直奔孤峰顶。他知道这符挡不住天雷,但哪怕能偏移一丝轨迹,也能让陆昭少受一分伤。
符光刚掠过半山腰,一道黑影倏然飞出。
锁魂链如毒蟒破空,精准缠住小五脚踝,猛地一扯。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拖入灌木阴影中,肩膀撞上树干,药篓翻倒,丹瓶滚了一地。手中避雷符失去掌控,光芒一闪即灭,最终在离结界还有三丈处熄灭,化作灰烬飘散。
“别……别啊!”小五挣扎着伸手,指尖只抓到一缕冷风。
他眼睁睁看着第三道雷劫在云层中蓄势,紫色电弧越聚越粗,映得整座孤峰如同白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锁魂链缠得越来越紧,脚踝已开始渗血。
峰顶,双剑仍悬于空中,金蓝光晕未散。
赤霄剑微微晃动,剑尖朝下,仿佛随时准备再次迎击。青冥剑则安静许多,只在雷威逼近时轻颤一下,像是回应同伴的警戒。两股气息交织,形成一层薄不可察的屏障,勉强笼罩陆昭周身。
陆昭伏在地上,呼吸微弱。焦黑的发丝贴在额前,后颈露出一块淡色肌肤,上面隐约有金纹一闪而过,又迅速隐去。他左手蜷着,五指抠进岩缝,即便昏厥也未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