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刚刚还要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在这尊小塔面前,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迟滞。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以不在乎这满门骂名,甚至可以不在乎这青崖宗的一草一木。
但他赌不起这个。
顾镜州看出了他的犹豫,脸上的狞笑更甚。
“跪下。”
顾镜州手指微微用力,塔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谢停云膝盖微弯,那从来挺直的脊梁,此刻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那片原本已经被硝烟遮蔽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阳光。
谢停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漫天的雷云正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散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冲散了一样。
而在那云层消散的虚空尽头,一个焦黑如炭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
捡回个烫手的徒弟
那焦黑的身影坠落得太快,像是一截被天火烧废的枯木,带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直扑地面。
谢停云根本没看顾镜州手里那尊裂纹密布的锁魂塔。
在那一瞬的权衡里,死物的威胁远不如活人的毁灭来得直观。
他脚下仅剩的一块碎砖轰然踏碎,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强提一口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接住陆昭的瞬间,谢停云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沉重,反而觉得怀里像是抱了一团即将炸炉的烈火。
这小子身上烫得吓人。那不是体温,是灵压。
谢停云的手指刚触碰到陆昭的脊背,就被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狠狠弹开。
那股灵力他太熟悉了,霸道、阴冷,却又夹杂着纯粹的浩然气——那是顾镜州之前为了镇压地底而被炸散的元婴修为。
这傻徒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雷劫中把自己当成了容器,硬生生把那些无主的暴乱灵气全吞进了肚子里。
如今的陆昭,就是个人形震天雷。
“真是个……疯种。”
谢停云喉头腥甜,借着下坠的势头强行调整姿势,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护在怀里。
就在这一息之间,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
几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莫魁。
这位影卫首领显然比他那个爱惜羽毛的主子更懂得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
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那个“容器”,带着十几个死士,在半空中同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猩红的血雾瞬间弥漫,那是影卫最阴毒的“困仙阵”。
并不是用来困人,而是用来炼化。
以血为媒,燃骨为薪,这是要把困在阵中的一切活物都烧成灰烬。
谢停云人在半空,双手被陆昭那个滚烫的身躯占着,根本腾不出手结印。
眼见着那暗红色的阴火如毒蛇般缠上脚踝,他也只是眉头微皱,身体猛地在空中一拧,以后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张铺天盖地的火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