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对!赵栎走出摘玉阁,突然想起来,明明在路上的时候,李纲有跟他说宗室的糗事,他怎么就忘了负责训练宗室的人也是李纲呢?!
看来不仅李纲被刺激过了头,他也有些不甚理智啊。赵栎轻舒一口气,晃晃脑袋,重振精神,找准方向前行。
一路上,各色奇花珍木争奇斗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步一景引人入胜。美景怡人,赵栎的心情也不自觉舒缓下来。
“快!用力!”
“上啊!”
“打倒他!”
“啊!快躲开!”
“你趁机还手啊!”
……
嘈杂的声响扰乱了赵栎的闲适,他循声望去,视线却被山石树木挡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是哪些人,不好好训练,还凑在一起争斗起来了!
赵栎目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闲庭信步地朝发声处寻了过去。
又拐了几个弯、越过几处景,赵栎终于看到了热闹源头,正是在一处名为群玉殿的建筑之前。
群玉殿前类似延福殿,也有一大片空地,此时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这片空地上围城一圈,中间两个人打着赤膊对战。
赵栎远远听见的,正是这群围观之人在为二人加油鼓劲。
听着一浪更比一浪高,简直快要刺破耳膜的呼喝,赵栎踱步靠近,选中一个有点眼熟的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你们不是应该正在训练吗?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来看热闹啊?”赵栎微微提高了声音,好奇地问。
“别打扰我!我看得正起劲儿呢!”那人头也不回,抬手就将赵栎的手从他肩上拂了下去。
赵栎看了看自己的手,恍惚记起这位是当初被他踩在脚下的人之一,好像名字叫有成?他还记得他当时的害怕样儿,这是激动得什么都忘了?
兴味地挑了挑眉,赵栎再次搭上他的肩,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但是你们应该在训练啊!跑来这里看热闹,不怕被罚吗?”
“什么训练?什么被罚?我们空闲时间找点乐子,还要来捣乱,我们碍着谁什么事了?!”赵有成再一次拂开赵栎的手,板着脸骂骂咧咧地扭过头来。
凶狠的眼神在看清赵栎的一瞬间化作慌乱,初见那日令人崩溃的剧痛似乎卷土重来了,赵有成浑身一颤,险些摔倒。
赵栎连忙伸手将人拽住,和善地笑道,“别慌别慌啊!既然你们不是在训练中偷懒,而是空闲时间找乐子,这完全是你们的自由,谁来也不用怕的。”
“呵呵!呵呵!”赵有成浑身僵硬地将手臂从赵栎手中挪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国公说的对,说的对。”
仿佛对他的话很是满意,赵栎笑得更开心,状似无意地问,“但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凑在这找的什么乐子?”
中间这两人打得算是有来有往,围观之人的鼓动之声沸反盈天,但仔细观察,众人的关切担心都只在一人身上。这是在暗戳戳,不对,是在公然霸凌?
赵有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瞟了眼还闹得起劲的同伴们,他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因有奕堂兄和士勤堂叔在训练中表现最好,故而兄弟们建议他们比试一回,看看究竟谁最强。”
“哪个是赵有奕?哪个是赵士勤?”赵栎又打量了一眼对战的二人,嗯,疑似被霸凌那个还没吃亏。
“孔武有力的那个是士勤堂叔,”赵有成立刻道,顿了一顿,才有些不情愿的继续介绍,“清俊些的是有奕堂兄。”
居然有奕才是被这群人排斥的那个吗?看名字看长相,明显都是他和赵有成更亲近啊。赵栎挑了挑眉,又问道,“那你跟他们又都是什么关系?”
这延福宫中的一千多名宗室,除了同父所生的亲兄弟和他们的儿子,其他所有人都可以用“堂”字联系起来。只凭称呼,赵栎完全没办法辨明身份。
“有奕堂兄乃先伯父吴荣穆王之子,而士勤堂叔的曾祖濮安懿王,亦是我的曾祖英宗皇帝的生父。”赵有成解释道。
吴荣穆王?濮安懿王?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赵栎脑子宕机好一会,努力翻阅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又拽着赵有成旁敲侧击,才勉强从他一堆避讳的话语里理清楚这三人的关系。
赵有奕的父亲是吴荣穆王赵佖,赵有成的父亲是燕王赵俣,这二人和哲宗赵煦、徽宗赵佶、越王赵偲还有楚荣宪王赵似,就是宋神宗赵顼长成的所有儿子。
哲宗去世之时,并无子嗣,而当时神宗子嗣最长者实为赵佖,但赵佖的嫡母向太后却以他有眼疾为由,阻止他登上帝位。
同时,向太后也否决了大臣推荐的哲宗亲弟赵似,坚持立了徽宗赵佶为帝。
有趣的是,这曾经被推荐当皇帝的赵佖和赵似二人,都在赵佶登基六年后去世了。
小一岁的弟弟赵似三月去世,享年二十三,只留下一个取名叫有恭的儿子。
哥哥赵佖走得比弟弟晚八个月,留下的儿子也多了一个,除了此时正与人对战的赵有恭,另一个赵栎也曾见过,正是当初赵有成被压制住、应了他的呼叫来救人的两个人之一赵有常。
知道了赵有奕的身份,赵栎倒是明白了赵有奕被排挤的原因。
赵佶曾经的皇位竞争对手的儿子,哪怕赵佶面上对他再好,有赵佖和赵似的死亡在前,谁还会信那是真的好?
要知道,赵似去世前,王府史出言不逊,赵佶不仅没降罪,之后还改封赵似荆南、武宁等军节度使,荆州、徐州牧。而赵佖死前,赵佶封他为太师,太原、兴元牧,还赐了入朝不趋的殊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