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东路军之前顾虑狠吃了几次不小的亏,如今斡离不重整旗鼓,怕是对种帅虎视眈眈啊。”
帐中众人面上都有些凝重,张师正无奈道,“韩将军,我知道你自信,但你也不能完全不把人家数万大军当回事啊!”
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倒是有心情去担心别人。
“韩将军说的没错,”岳飞紧跟着接话,“今日金军溃散,第一批逃遁之人全是被成国公吓到的。待他们回到寰州,消息一旦散开,人心定然不稳,金军的威胁至少再减一成。”
张师正没好气地翻白眼,“行行行!你们都厉害!雁门关万无一失,只用考虑远在天边的东路军!”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尴尬。他们好像是太狂傲了一点?
“但是我们职责所在,也不能离开去帮着种帅守城,再担心又有什么用?”没人反驳,张师正也没了气势,无奈地叹息,“其他不说,我们赶紧先给种帅传信,令他多加防范吧?”
“传信当然要紧,”岳飞面上恢复了平静,目露精光,“只是单说防御之事未免有些不值。”
提前得到了重要信息,他们总要做点什么,才不浪费这一番辛苦。而种师道统管对金军事,他们的行动总要给他报备一下方才合理。
韩世忠挑眉问道,“鹏举欲要如何?”
岳飞勾了勾唇,看向沙盘,“金人占了我大宋的朔州许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拿下朔州,雁门关前便又有了缓冲的余地。不仅如此,“金人素来不守规矩,雁门关前的地要占一块,朔州跟前也不放过,我们也不能一直惯着他们这臭毛病!”
“嗯?金人在朔州跟前又占了哪里?”张师正探了探脑袋,左看右看才发现岳飞的视线落处在寰州。
朔州、寰州和雁门关虽然不在一条直线上,但寰州和雁门关的距离,可比朔州还要近。若放任不管,便是拿下朔州,也免不得会成为孤城,还要时刻担心被金军抢回去。
但要是将朔州和寰州一同拿下,金军在近处无城可据,而宋军三者呼应,抵御金军更加灵活从容。
看出了岳飞的心思,张师正立马咧开了嘴巴,“岳兄弟说的是!这毛病可不能惯着!该是我们的,就要早点拿回来!”
韩世忠同样笑了起来,“二位说的在理,我这就命人给种帅报信,你们也赶紧回去歇歇,明日可还有的忙。”
明日有的忙?是了,金军不知何时出兵,他们正该早做准备、速战速决才好。
众人各自散去,岳飞却并未回去歇息,而是来到了校场,径直走向昨日参战的新兵们的训练之处。
赵栎和张师正看他走的方向不对,也放弃了回去休息,默默跟在了岳飞身后。
越走越近,岳飞将新兵们的状态看得更清楚,眉头也越皱越紧。
眼睛红肿、神情黯然、无精打采,训练动作机械死板,全无半点之前的生机活力。
“全都停下!”岳飞厉声大喝。
新兵们条件反射停下动作,一个个站得笔挺,看向岳飞,只是眼神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岳飞高声喝问,“是在哀痛同袍死伤?在惧怕自己步入后尘?或是厌恶手上沾染的鲜血?还是想要逃避往后残酷的战争?”
“你们全都是刚刚经历第一次战场的新兵,我可以理解你们心中纷乱的情绪和复杂的心情。但是!”
岳飞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扫射四周的眼神凌厉如刀,“这些全都不是你们在训练之时分心懈怠的理由!”
第一次直面鲜血,竟然连消化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吗?新兵们猛然瞪向岳飞,不甘不服的情绪从眼神表情甚至头发丝里溢出来。
“你们哀伤害怕,战场上敌军会手下留情放过你们吗?你们厌恶逃避,金人就会安分守己与大宋和平共处吗?”岳飞冷冰冰地问,又自己冷冰冰地答,“不会!”
“在战场上,敌军只会用尽全力砍下你们的脑袋挣军功!金人也绝不会放弃对我大宋土地和财富的垂涎!你们的这些情绪,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大宋富庶,给他们钱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打仗?!”一个年轻人湿着眼眶,不服气地喊。
话音落处,不少人用同样的眼神看向岳飞,却有更多人目光诡异地看向了他。
张师正啧啧两声,摇头晃脑,“果然是宗室!就是财大气粗!底气十足!”
赵栎的脸扭曲了一下,一边鼓掌一边走到了岳飞身侧,“好!说得真是好!”
“你们还有谁,跟他是一样的想法,全都站出来给我看看!”
激昂的表情,振奋的话语,原本看着岳飞的所有人,接触到赵栎的视线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默默垂下了头。
“既然没有其他人站出来,那你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赵栎也不在意,精准地盯住了之前发言的那个人。
“成国公,我方才只是一时失言,不是真心的!我知道错了!”那人浑身一抖,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
他想起来了,成国公出现在宗室面前的第一天,就说了若他们不想从军,那就抄家夺爵,削官去职,革除宗籍,他不要成为一无所有的无根浮萍!
一时失言,不是真心?这是看着他在场,才改口不敢说真心话了吧?赵栎扯动了下嘴角,正想叫人将他拿下问清姓名来历。
岳飞却开口求情了,“成国公,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亲历鲜血和死亡,受的刺激不小。因此有所失常也不足为奇,还请成国公饶了他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