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岳飞第二回提及第一次上战场和鲜血死亡了。赵栎看了岳飞一眼,也反应过来这些人昨夜都受了太大的心理冲击,岳飞是来给他们做心理辅导的。
他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赵栎有些歉然地看向岳飞。
岳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赵栎心领神会,重新看向那人,语重心长道,“不想打仗不是错,此时校场这许多人,真正热爱驰骋疆场与人热血拼杀的,怕是连一成也没有。”
“其他人也都跟你一样不想打仗,所以我说你这算不上错。”场中无数个脑袋上下点了点,赵栎恨声道,“但你错在不该说用钱买平安!”
“这一百多年来,大宋年年往外送岁币,这些钱财是从哪里来的?是无数大宋子民用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得来的!”
“是农户直不起的腰在土里刨出来,是工匠日复一日满手老茧换回来,是商户走街串巷走南闯北一个个脚印踩出来,然后一文一文上缴国库的赋税。”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轻轻巧巧,可知道是多少人的辛苦血汗?!”
赵栎喘着粗气停下话头,那人赶紧抽噎着大喊,“成国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赵栎叹息了一声,“今日情况确实特殊,又有岳将军为你求情,我便再给你一次留在军中的机会。”
“多谢成国公!多谢岳将军!多谢成国公!多谢岳将军!”终于等到赵栎松口,那人浑身一软,险些跌到地上,口中还不忘一叠声的道谢。
赵栎轻哼一声,“先别忙着谢。军中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既然承认错了,又那么不在意银钱,那便将你的全部身家充入国库,也算是为你的初心出一把力。”
那人身体又是一晃,眼泪再次漱漱而下,口中却道,“是,多谢成国公宽宥,我诚心认罚。”
赵栎不置可否,退到一旁招来方同,命他找人给赵桓传信,务必将定下的惩罚彻底执行。
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明日又要再次出兵,这人出身宗室却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就算情况特殊,还有岳飞说情,也绝对要严厉处置、杀鸡儆猴。
岳飞感激地看了赵栎一眼,重新上前面对情绪起伏过后又蔫吧回去的新兵们,“正如成国公所言,我们大多人都不喜欢征战厮杀,都想要过安定平和的日子,但花钱买平安绝不可取。”
“正如之前的一百多年,大宋给了辽国多少岁币?这两年给金国的岁币又何曾少过?结果是如何呢?是金军毫不留情地撕毁合约,犯我大宋国境,欺我大宋百姓,围攻京师!蔑视朝廷!xi……”
运了运气,岳飞忍下了“羞辱皇帝”这几个字,恨声道,“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你们还觉得,能够用钱买回来和平吗?”
“背信弃义的金狗!”
“买什么买?把钱扔水里都不给那群狗的!”
……
群情激奋、污言秽语,岳飞任他们发泄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花钱买不回和平,忍让也是一样。”
“当初金国默默调兵遣将试探边防,朝廷毫无应对,结果东西两路都被连下数城。如今他们在雁门关外故技重施,我们还要眼看着旧事重演吗?”
“演个屁啊演!我们可不是缩头乌龟!”张师正狠狠啐了一口,“金国敢动手,我们就把他们的爪子全砍了!”
“对!全砍了!”
“全让他们有来无回!”
……
气氛从初时的沉郁转为热烈,岳飞凛然道,“金国要打,我们躲不了避不开,厌恶逃避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完全没有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战’!一往无前地战,拼尽全力地战!”
“将所有来犯之敌全部打死打残,打得他们退避三舍、望风而逃,才能得到真正的太平,也才能够彻底远离那些因鲜血产生的哀伤和恐惧。”
“所以,珍惜战前的每一分时光,摒弃掉一切软弱的情绪,让自己成长得更强一点。然后用自己手中的刀枪,打出自己所期望的场景。”
“打!打!打!”
一个人吼出来,所有人渐次加入,最终一齐放声狂吼,汇成了震天的音浪。
岳飞默默吐出一口长气,高声命令,“所有人,继续训练!”
“是!”新兵们齐声应答,迅速地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之前被岳飞打断的练习。
看着场面恢复了前些日子的生机勃勃,岳飞满意地点点头,招呼赵栎等人离开。
背对新兵们,赵栎抬手打了个哈欠,“太久没熬夜,一晚没睡还真有些不习惯,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呢?”
“我也累得不行了!”张师正跟着伸了伸懒腰,“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没错!一切都明天再说吧!”岳飞抬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次日一早,众将官又聚集到韩世忠的帐中,根据斥候们这些日子探查到的消息,在沙盘上指指点点。
经过一日的商讨,最后议定,岳飞为前锋,韩世忠亲率中军,张师正留守雁门关。目标是先下寰州,然后转攻朔州,在金军出兵之前,将两地彻底拿下。
寰州脱离汉族政权掌控近两百年,朔州虽然曾短暂受朝廷管辖,但其中情形却更为复杂。拿下这两州之后还需要更多时间安抚管理,方才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
时间紧迫,出兵时间就选在了第二天,赵栎和上次一样跟在岳飞身后。
大军来到寰州城外的时候,寰州城中正人心惶惶。
一是因为前日一战,被派出去的寰州守军大半阵亡,如今寰州防御空虚自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