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吃饭和身体擦洗都还算好,可因为长时间没法行走,老人的如厕开始变得很困难。
程奶奶晚上睡得很少,对身体的感知也不再那么灵敏,只要一有便意,就慌着要去卫生间。程伊苒一晚上要被喊起来五六次,奶奶在里面有时呆两三分钟,有时要呆上十几二十分钟。
程伊苒在门口守着,生怕错过奶奶的任何需求,到后来,她几乎不怎么能睡得着。
倪子恒当然也无法安睡。程伊苒一醒,他也会跟着惊醒。每每相对,他只觉得疲惫,而程伊苒心里充满愧疚和无奈。
有时,倪子恒会帮程伊苒揉揉肩膀,把她搂在怀里。但更多的时候,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各自抱着薄被,相背而睡。
他们甚至对性事失去了兴致。
盛樱帮不上程伊苒什么忙,但每周都会过去,陪她一会儿。
我们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时候被衰老和疾病侵袭,盛樱早在裴展鹏生病期间就已经想到了母亲、大姨以及自己的老年困境。
所以,她加倍努力的工作,想挣更多的钱,也无比重视自己的健康。
而现在,每周回去陪程伊苒的时间让她对健康更加执着。
她更注重规律的休息,早睡早起,一周有氧运动至少三次。
每天下班,她给自己做新鲜、干净、营养的晚餐,然后去露台舒展身体,消化肠胃,打理满园花草树木。
夏末的傍晚,如果没有风,露台的温度高得可怕,植物们在这个时候需要更加精细的照顾。
冲水,补充营养,检查病虫害打药施肥,修剪丰硕侧压的花枝,收拾残花败絮。尽管前两年就已经搭起了遮阳棚,但还是会有一些小生命熬不过夏天。
辛苦劳作后往往已经汗流浃背,她坐在木凳上喝一小杯自制的梅酒,加两块冰,疲劳瞬间舒缓。
傍晚的天空像蓝色的大海,层层浪花卷起,是形态各异的云。日落十分,霞光万丈,小花园也被镀上一层金光,这方天地好像变成了奇幻仙境,真真是美极了。
盛樱享受着这样的时刻,氤氤色的晚空,满园馥郁的植物香气,都令这世间变得温柔。她想起以前在某本书中摘录过的一句话:“庭院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仿佛走入天国一般。”
她常常在这样的景色前落泪,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在看到美好至极的事物时会突然无比失落。这样的良辰美景、金色时光,仿佛在与神灵通话,是天赐的礼物,可遇不可求。
这个时候,如果喜欢的人也在身边,该多好
她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董晋尧,问他:你哪天回来?我们一起看日落。
董晋尧点击原图保存,回她:拍照技术不错啊,在家等我。
家。
盛樱开始好奇,这段奇遇会把自己带向何处?
她想,或许有一天,心里这种强烈的悸动会突然消失,就像它到来时那样,毫无预兆。
也或许,日久生情,董晋尧也会喜欢上她,愿意忘掉过往,放弃奢靡浮华,投入简单平凡的生活。
游戏人间太久,他可能很难再拥有爱的能力,不愿轻易付出真心,但他们可以认真谈一场恋爱。结果不一定是结婚,但可以和世间所有男女一样,关心饭蔬衣食,享受璀璨世俗,相互依伴到老。
那种平淡与幸福。
但也有可能,他由奢入俭艰难,或是本性难移,在某个时刻厌倦了每天面对同一个人,盛樱希望到那个时刻,她已经修得一身稳定的情绪,可以微笑着和他再见。
想到这里,她有些雀跃,但也有点伤感,因为无论哪一种,好像她都会是被迫接受结果的那一方。
先动心的那个人果然是比较悲哀的那一个,虽然这段关系的开始,明明是董晋尧三番五次自荐枕席求来的。
周六这天,盛樱毫无预兆地加了个班。
省医附近合作的药房一大早就遇到顾客来闹事。起因是那位客人前两天在店上买了一套血糖仪,拿回家使用两天,血糖忽高忽低,于是怀疑产品质量问题,要求店上给个说法。
店员耐心给客人解释,对方却非常激动蛮横,不依不饶,坚持要去做生化对比,还要店上全款退货,再赔原价三倍的损失费,愣是搞得整个店没法营业。
那家店属于杨雨馨管辖的区域,但她周末去了外地玩水,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只能求助盛樱帮忙去店上看看。
血糖本来就不是一个固定值,那位客人购买的是价格昂贵的进口血糖仪,德国生产,百年品牌,仪器出问题的几率几乎为零。
盛樱从经验判断,十有八九是操作的问题。
她转了三趟地铁赶到店里,先安抚客人的情绪,表示如果是仪器的问题,一定配合处理好,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专业人员特地赶来处理,那位胖乎乎的大哥终于肯退让一步,收敛了霸占店门口的阵脚。
盛樱请他自己操作测一次血糖,对方却趾高气昂坚决不同意:“你以为扎手指不痛啊?凭什么还要我自己测,还要用我自己的试纸?”
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盛樱一点都不气恼。她从包里拿住提前准备好的试条,给自己的手指消毒采血,记录血糖值,十分钟后,再次操作,两次结果一模一样。
“您是不是没有等酒精挥发干净就开始采血了?或者是血液挤压得太厉害?我建议还是您亲自操作一次,我帮您看看。”
反反复复弄了两个多小时,又重复把产品功能、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一一给客人讲解清楚后,那位客人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自己可能确实操作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