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董晋尧一早定好的,隐在崇山峻岭之中,像是桃源仙境,外观为全木质结构,并无任何鲜明的特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但这看起来非常古朴的建筑,内里却一点都不简单。
他们的套房有三面无敌观景落地窗,壁炉、地暖、弥散式供氧、diptye花果熏香、arshall音响、洗护用品全套帕尔玛之水。
茶几上的饮用水是玻璃灌装法国进口,屋顶可以直接看星空,露台连接着私汤温泉,直面气势磅礴的拉尔山主峰。
盛樱备受震撼,她万万没想到,在这荒野里竟有如此奢侈的存在。但董晋尧只是淡淡一句:“住宿体验也是旅行相当重要的一环。”
“可我不会跟你分摊房费的。”
“嗯?”
盛樱都不用去查了,这一晚的住宿费想必是惊人的天价。她从来不愿欠别人什么东西,更不想占任何便宜,但眼前这种高消费不是她主动选择的。
“说得好像我要喊你aa一样,怎么?路费油费餐饮要不要也算一算?”董晋尧眉头微蹙。
盛樱若有所思,模样认真:“那些当然可以。”
“有病!”
天色一暗,气温也骤降不少,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去楼下吃饭。这个点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几桌客人在偌大的餐厅里安静地用餐。
盛樱要了一份炖鸡,董晋尧吃了牛肝菌焖饭,两人又共享了烤蘑菇和一小壶青稞酒。
她默默观察四周,餐厅的设计也充满地域风格,斗柜上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佛像、墙壁上的唐卡、木版画,随处看见的瓷器和插花。空气里花香、果香、食物香融合在一起,是那种会让人心情不自觉就愉悦起来的环境。
服务人员全是清一色的藏族小伙和姑娘,普通话说得有点别扭,表情偶有害羞,但笑容真诚可爱,眼神特别澄澈,不管客人提什么要求,都是全力以赴的样子。
吃到最后,酒店赠送了一粒名为“日照金山”的甜品,造型非常独特,但董晋尧却觉得味道太过一般,又单独点了一份松茸冰淇淋,还饶有兴致地喊盛樱也尝。
盛樱拒绝了,公共场合,你一口我一口……她脸皮还没能厚到那种程度。
而且,不知怎地,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无法做到像他那样彻底的放松,仿佛这样的日子是偷来的。
回了房间,董晋尧在露台打了一个漫长的电话。
盛樱洗漱一番后,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工作群,又给邹静兰发信息。她说和几个同事一起自驾出来,两男两女,下周会回锦溪苑。
邹静兰沉默良久,没有怀疑,甚至没有问他两位男士的情况,只叮嘱她注意路况和天气,每天报平安。
沙发就在落地窗旁,抬眼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繁星缀在冷清的夜空中,盛樱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整个人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异性来到如此陌生偏远之地。虽然他们已经足够熟悉,但这熟悉却仅限于彼此的身体和某些生活饮食习惯。
那个无法忽略的事实依然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从未交心,对彼此其实知之甚少。
大概是因为旅途颠簸劳累,又加上初到高原的原因,盛樱大脑有些混沌,竟然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董晋尧满身湿气从浴室里出来,双手托着她的臀,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盛樱睁开眼,惊呼一声,随即手机被董晋尧拿走扔到一旁,睡衣也被几下剥落。
“低头。”董晋尧捏了捏她,漆黑的眸子里火光微闪。
盛樱搂着他布满水珠的脖子,双腿紧紧圈在他腰上,低头和他接吻。
董晋尧本来想问她一个有点无聊的问题:有没有试过在水里?
话即将冲破喉咙脱口而出时,心脏却突地紧了一下,他忽然有点害怕,她会回他,试过。
那他的旅程可能会提前结束。
他没有去细想自己的思绪为何会突然这样百转千回,他只觉得,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一些新奇的感受和想法,并不代表什么。
两人搂抱着进了汤池,画面颇为旖旎。盛樱坐在董晋尧怀里,莹白的背靠在他胸口,肩颈处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但并不觉得冷。
她以为董晋尧会因为这样新鲜刺激的环境闹出很大的阵仗,甚至担心自己会情动得厉害,和他一起疯到无法无天。
但意外的是,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望着外面,什么都没有做。
露台外有一片野生芦苇荡,风一吹,影子摇摇晃晃的。远处的雪山在幽微浩渺的星空下,仿佛很近很近,那山的轮廓简单磅礴,异常清晰。
山与星空遥望对峙,是宇宙持续亿万年的浪漫。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中某种静谧与平和、逝去与永恒,带着难以捉摸的神性。
好像过去、现在、未来,都在此刻了。
远处的庭院里,偶有小动物跑过的声音,带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相互依偎着,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隐秘和宏大。
很久之后,盛樱回想起这一次“无意义”的旅行,最先想起来的就是这个夜晚。
她在壮美辽阔的天地间,感受着身后的人炙热而平静的心跳,带着美丽、哀愁、又义无反顾坠落的心情。
董晋尧望着黑影憧憧的远山忽然想到了“世界尽头”这样的字眼。
他曾经见过许多惊艳绝美的景色,但单纯的美景,看久了只觉得孤独、遥远、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