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有过很多惊险刺激的体验,且数次以为自己感受到极乐与极苦,但那时,他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拍照但从不发社交平台,偶尔跟家人朋友报平安,却鲜少分享风景与见闻。
但这一刻,他在心里叹了一句,真好。
真好,为眼前的所有,更为此刻他不再像过往那样,孑然一身。他们一起在这里,共同看见此时此地。他心里罕见地产生了要同某人分享的欲望,而那个人正好是她。
正好是她?
董晋尧心里恍然一惊。
过了好一会儿,董晋尧在盛樱额头上慢慢落下一吻,起身先回了房间,拿来浴巾把她包裹好,抱去床上。
盛樱有些发怔,她不知道这个夜晚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却见董晋尧又从行李箱里拿了东西出来,竟然是投影仪。
“你连这个都带了?”
“厉害吧?就着这么美的星空,一起看部电影呗。”董晋尧咧了咧嘴,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原来他们之间除了赤身裸体也还有其他可能,原来他想和她一起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徒步,期待返程、期待回到渝州之后的每一天……
心底这种陌生又愉悦的情绪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鲜和振奋。
电影非常应景,《tothewild》,一个理想主义青年告别文明,走入荒野的故事。
影片出现的好多景色,他们这一路也似曾相见,但盛樱无法理解电影主角放弃那么美好的人生,选择流浪山野的决定。
她几乎是全程皱眉盯着投屏,脑袋里有一万个问号。
董晋尧看电影的时候不太说话,偶尔会评价一下台词和音乐,或者镜头的运用,但对这个离经叛道的故事本身,他却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他神情专注投入,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画面,然后盛樱发现他在影片结尾时明显红了眼睛。
她忍不住问:“你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吗?你不会哪天也突然消失了吧?”
“谈不上羡慕,但我确实佩服他。我永远没有那样的勇气,也做不了那样的事。你知道的,我很物质,离不开俗世生活。”
董晋尧陷入了沉思。
他承认自己在精神上要求算比较高,不容易获得丰沛的感知和愉悦,但他同时也非常享受和需要那些肤浅的、低层次的快乐。
身体上重合的快感算不算一种低层次的快乐?
睡了快一年了,做了一次又一次都还没有腻味,算是哪一种层次的快乐?
这一夜,董晋尧将自己深埋在盛樱体内,感受着两人同时奔赴极致的颤栗和空茫,久久不愿出来。
这样的体验总是可遇而不可求,像一场盛大的洗礼,让人从身体到内心都突然泛起许多全新的感悟和想法。
他无比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呢?
相互取暖
第二天一早,两人睡过头,没有看到日照金山的美景。董晋尧神清气爽并不觉得有任何遗憾,一副随遇而安的姿态,收拾一番后,便拉着盛樱往山上去了。
这是一个明媚通透的秋日,天高云淡,游客稀稀落落,无任何喧嚣之感。
雪域高原,秋季最美的就是层层叠叠的彩林,颜色斑驳绚烂,在湛蓝的天空下,更显馥郁浓烈。
拉尔山的徒步路线非常成熟,只需沿着修好的栈道一往无前就行。他们不赶时间,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一定要抵达某个营地,只是一路看着风景,不急不慢地走。
大概是因为真正走入山林后环境变化使然,也可能是受董晋尧的影响,盛樱走路的节奏明显比日常慢了很多。她试着让自己放空思绪,只专注于眼前的景色,去感受这一刻的存在和美好。
她第一次近距离看高山瀑布,不壮观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还幸运地看见了瀑布间若隐若现的彩虹。
山间有清冽的小溪汩汩流动,天光穿透云层落在树林里,照亮了古老的蕨类植物,偶有几只小松鼠快速跳过,嘴里刁着一小块木枝,忙忙碌碌的样子,天地间处处洋溢着生命的豪情与喜悦。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冷冽,但阳光充沛,风也轻柔。
董晋尧穿着耀眼的橙色冲锋衣,一路都是很享受的样子,看风景也迷醉,看牛羊吃草也兴趣盎然,过独木桥时简直像个孩子。
而阳光落在宝蓝色海子上的光影更是叫他挪不开脚步,直呼比钻石还美,抱着相机一顿猛拍。
中午,董晋尧拿出野餐垫,拉着盛樱在一处空旷的草甸坐下,两人慢条斯理地分享了热咖啡和三明治。
午餐吃完,他也不急着赶路,而是把盛樱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静静地坐在群山环抱间,手指着远处的主峰,喊她看雪山上空变幻流动的阳光和云层。
盛樱瞥一眼他横在她胸前的手臂,最近,他这种日常的亲昵动作多了很多,但似乎又很自然。
她看着雪山上空那朵孤悬的白云,心里的滋味就像昨晚和他一起看星空,既美丽又哀愁。
这一趟高山徒步把盛樱累得够呛,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而且是这种爬坡上坎的环境,还没开始返程,腿就已经有点打哆嗦。
尽管一路支着登山杖,遇到休息区董晋尧还会坐下来贴心地帮她揉一下腿,但下山的时候,她还是猝不及防地崴了一脚,龇牙咧嘴直接摔到了旁边一条干涸的土沟里。
董晋尧忙把她抱起来扶到路边坐下,脱下鞋子检查,“应该没伤到骨头,先缓一缓看看痛感。从这儿下山不到10公里,时间来得及。”又拿出云南白药给她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