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趴下来。
久违的臂弯的感觉。
“妈妈,我不记得你了。”南钗笑了两声,“我不记得这么小的感觉了。别捏我。”
“你怎么不说话。”南家珍问。
“我已经是抓坏人的人了,你看见了吗,妈妈。”
南家珍还在捏,并且答非所问,说:“就算是你认识的大人,也不可以
和别人走,听见了没?”
南钗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对话。
某年某月某日,可能就是二一三黄粱案发生前,南家珍如此嘱咐过小时候的她。
可事情还是降临了。
南钗脑子一转,很多清晰的画面涌上来。和妈妈爸爸第一次去动物园,小外婆在灶台边做饭,苏袖开完家长会送她回家,她独自拖箱子走进省医大,岑逆在审讯桌另一边拿出医用剪刀,虎山玉和她一起在摩天轮里笑……
好清楚,好细致。
为什么醒来……就记不住了呢?
“好了,我要走了。”南家珍唤回南钗的梦中思忆,放下她,让她坐在旧日沙发上,转身站起。
南钗静静目送着南家珍,小短腿在沙发边垂着,一动不动。
南家珍挎上皮包,走进一片岩浆般的阳光里,在身影彻底消失前,她回过头,冲南钗招了招手:“我去上班了,你要听话,和妈妈说再见。”
南钗很乖:“妈妈再见。”
南家珍好像笑了,但什么都没说,彻底走入了那片阳光中。
没有关门声。
南钗摸摸自己的脸,不是肉嘟嘟的小孩脸,是瘦削的,用力眯眼时已经有了一丝青年细纹的成年人的脸。
她一低头,双脚踩在地上。
血泊从脚底向四周蔓延。
老沙发像一艘小船,在阳光与血海中漂荡。
附近的家具轮廓似曾相识,有烧糊的饭菜气味飘过来。厨房阳台的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窗框有个沾血的小孩鞋印。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她怎么还不醒啊。”
南钗骤然惊醒。
床边已是一片大亮,病房洁白,穿白褂的人大约是医生,说:“这不是醒了吗。”
刚提问的是两个人,高个子女人提着早餐,剩下的男人端着盆刚进来,手里拧了条热毛巾。
“都睡了十个小时了。”高个子女人担忧地看向南钗。
他俩有点面熟。
南钗坐起,双肘撑在被子上,抬头看人:“不好意思。”
一句话,停下所有人的动作。
“请问你们是谁?”
“还有……我是谁?”
南钗利索地站起来,全身清爽,从头到尾没有丝毫不适感……等等,为什么会想到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