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脱了。
瘦猴带凌霄提前离开葬礼,以免被人发现。回去的路上,凌霄脑海中不断重复一个画面。
不是蓝天的笑,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形影。
他幻想出一颗篮球,或许就是蓝天教他打过的那颗。
蓝天的过去和未来都焚尽了,如一颗云端坠下来的篮球,一度被怀疑作彗星,可砰然落地后,它爆炸。
可它不是超新星,爆炸不带来新的生命,只有空洞的回响。
天空在那一天坠落。
葬礼对凌霄而言,并非每月甚至每年都会想起的事,更像个语文词汇。
他太年轻,以至于生活中还没出现很多的死亡。等后来每日与死亡相伴时,他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已经算得上年老了。
凌霄没有忘记蓝天,但他忘掉了蓝天的葬礼。上学,回家,被母亲无视,被父亲抽空训斥。
恰好蓝天死后,凌长
生那三年不太将凌霄抱在怀里宠爱了,也不打他,只是偶尔看见蹿出一截个子的凌霄,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星点白发,点点头,“噢,抽条了。”
或许凌霄长得太大了,又或许他逐渐不是凌长生想要的那个孩子。但无所谓。
三年,蓝天死后,凌霄度过了没有葬礼的三年。
直到三年后。
后来凌霄看罗英雄调‘教江勇的时候,也会想起,他那时和江勇刚好一个年纪,也掉了坑,不过不是那种很容易爬起来的土坑。哪怕是失去学籍的江勇,未来可能变成小偷,也比凌霄的十六岁幸运太多。
读高中,凌霄的脑子还算好用,学习轻轻松松,问题出在家庭。
凌长生一直单方面和齐平原吵架,齐平原是凌霄的母亲,那个端坐沙发上无视儿子和丈夫的贵妇人。凌霄一直觉得她名字的存在感不强。
凌长生想和齐平原离婚。
后来变成想逼齐平原离婚。他想娶蓝阳,蓝阳是长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合伙人,几年间变得比他更聪明,也更有成绩,凌长生渴慕那种具有伟力的鲜活青春。
蓝阳有那种魅力,让人错觉得到她犹如得到前程,实属被太阳光晃出了失心疯。
他对齐平原大发脾气。
齐平原还是僵坐着,目光直直看向前面,唯一动作是生理性眨眼。她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想娶人家,人家未必乐意嫁给你。”齐平原就说了这一句。
凌长生砸了茶几摔门离去,又是两个月没回家。多亏凌霄的表舅舅说和,他没直接去法院起诉齐平原。
从齐平原的父母开始衰老的那一天起,凌长生对齐平原的尊重就越来越虚伪。等到娘家也护不住她那一天,和凌长生的家就成了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