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是鸟,想的却也不是鸟。
祂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转过身,看到棉被下露出一双鹿皮小靴。
一只小手正捯饬着堆叠的地方,没多久,白净的小脸从绿棉被旁探出,像清水芙蓉。
“师、兄长早。”
“小棠儿早。”
林笑棠嫌打理头发麻烦,只将发髻半拆,编作两股发辫。
祂觉得新鲜,死眼盯着看,直盯到人到跟前。
林笑棠仰头看了看,扭头问祂:“兄长方才在看什么呢?”
祂指了下,回道:“鸟巢。”
林笑棠瞧不出鸟巢有什么特别,心想坏狗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她睡得神清气爽,想去山上看雪景,正好有个早起的伴,洗漱完就拉着狗出门了。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绵密的雪铺在地上,犹如羊绒毯,因着一点光,显得很柔软,没那么冰冷了。
山虽然不高,俨然一个小土丘,雾却是乳白色,缓缓流淌着,不过不遮眼,松树的挺拔十分清晰。
林笑棠牵着厚实的手,慢慢向山头走去,每一步都留一个扎实的脚印。祂的手很大,握着能盖住每一寸肌肤,于是风雪无从下手。
山头,烟锁雾遮,曙光迷蒙。
远眺了一会儿,林笑棠突然觉得这世间好像只剩她和祂了,仰躺在干净的雪地上。
祂想去拉师妹,反而也被带倒下了,知道是自愿躺下的,无奈道:“地上凉。”
林笑棠打开手脚划拉了一下雪,说道:“不凉。”
祂叫不动师妹,只好随它一起躺下了。
灰蓝色的天在头顶张开,本体听到了平稳的心跳声,是师妹的。
祂揉捏着纤细的手指,一边想着回去煮姜汤,一边感觉内心充盈着幸福的满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何尝不是一种同床共枕?而这一刻被这座山记下来了。
就算离去,祂和师妹的身形也会印在雪上。来年春回天暖,印刻着他们的雪会化作水,渗入地下,滋养新生的草苗。成熟后,这片草又会结出种子,静候着下一个寒冬的到来。
周而复始,在时间之外,跳出遗忘的湍流。
胸腔起伏,祂情不自禁地笑了声,就如树枝被雪压断那般突然。
林笑棠转头看祂,正巧祂也转过头来。只见琥珀一般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尾氲着一汪雾气,百般情意哗啦啦涌来,逃不开,不过是几息,却被浇成天荒地老。
指缝胀开了,十指相扣。
祂笑道:“师妹,我们明年再爬一次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