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风风火火地跑去灶房熬汤,师兄妹依次洗漱完,祂生上火塘,倒了一大杯热水给林笑棠捧着,又拿来了外出穿的斗篷,硬是要给她披上。
林笑棠烤火烤出汗了,从斗篷看到坚定的脸上,说道:“师兄,我不冷,不信你摸。”
祂握了下伸来的手,把斗篷挂回架子上,把小椅子拖到林笑棠身边,挨着她坐下。师妹没打理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垂坠的头发被毛领拱起小小的弧度,脑袋像一颗饱满的栗子。
狗一会儿看头发,一会儿看地上,眼睛忙得停不下来。林笑棠疑惑:“师兄在找什么?”
祂问:“师妹最近掉头发厉害吗?”
“嗯?”
“我床上有师妹的头发。”
林笑棠心头一跳,捏了一把汗。
只见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趴在网上的蜘蛛,观察落网的猎物,静候着露出破绽的时机。
林笑棠捋了下头发,忍痛抓了几根下来,张开手一看,故作惊讶:“诶,掉这么多。”
祂捻起来一根仔细看了看,床上的头发的确是师妹的。每天和师妹待在一起,冬装毛毛很多会粘头发,身上有师妹的头发也能说得过去。
如果不是做梦,祂实在想不出师妹来找祂睡觉的理由。
驱寒汤喝的及时,感冒没继续加重,林笑棠隔日就变得生龙活虎的了。这一日是除夕的前一天,一家三口出门采买年货,回来时正赶上跳灶神。
乞丐用锅底灰抹黑了脸,披着破红布扮作灶公灶婆,每人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在各家门口吵嚷着乞讨财物。竹竿哗啦啦在扫净的石地上乱敲,他们嘴里念着“灶王升天保平安,施主舍米又舍钱”的顺口溜,尖尖的调子被北风拉得失了真,比鞭炮更先带来了年味。
凌虚真人向每只布袋里撒了一大把的铜钱,转身回屋取米。
乞丐们候在门口,跳得气喘吁吁,头顶都在冒热气。
林笑棠提着装满蜜饯、糖瓜之类小零嘴的竹篮,笑盈盈地抓了好几把,分给乞丐们吃,学着在集市上听到的吉祥话,说道:“年货满满,福气绵绵——愿灶王爷保佑,大家来年都过个好年!”
声音清亮如山泉,听得人耳根清明。
这些乞丐都快把稻花乡走遍了,没见过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像个长大的年画娃娃,纷纷用竹竿点地祝福,回以“小仙子岁岁安康”之类的话。其中一人见她身旁的青年也是顶顶好看的人,以为两人是一对,添了句:“祝小仙子和郎君百年好合。”
林笑棠说道:“祂是我兄长。”
那人一怔,嘴长得老大,脸红得发紫,窘迫道:“哎哟,我还以为、以为……”
林笑棠笑道:“不碍事。”
在一边旁观的祂这时却发了善心,走上来从篮子里抓了一大把,递给祝福的乞丐,温和道:“多谢祝福。”
那人以为祂是来解围的,心道兄妹俩都是好心人,感激地收下零食,连说了几句不重样的吉祥话。
除夕,大雪飘飘,没有刮风,下得静悄悄的。落到一定时候,树枝不堪重负,就会掉下一大块雪,闷闷的噗的一声。
屋内红泥小火炉,煨着一小壶酒,大白卧在火炉边,将脑袋埋在自己背上,暖和得昏昏欲睡,时不时会被师徒的交谈声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