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光线比往日暗淡,透着一股少见的沉闷。
只见桌案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凌虚真人手里拿着一管秃了大半的狼毫笔,面前的宣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大团污黑,显然已发呆良久。
大白无精打采地蹲在他脚下,率先听到动静,看向门口,随后激动地扑腾起来。
凌虚真人若有所感,瞳孔震颤,手里的笔滚到地上,缓缓转过身,看到一对徒弟走了过来。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嘴唇张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恍惚地看着二人站定。
凌虚真人看起来清减了许多,往日总是随意束起、甚至有些毛躁的道髻,此刻也只是勉强齐整,眼下是无法掩饰的憔悴。
林笑棠眼圈一红,松开祂的手,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师父,是弟子,弟子回来了。”
祂也跟着跪在旁边,没看师尊的反应,只俯趴下去,余光扫过师妹的膝盖,偷偷用本体垫了下。
凌虚真人像是被这一声“师尊”猛然拽回了神,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跟前。
“好……好……”
凌虚真人声音沙哑,语无伦次,全没了平日的洒脱机锋。
他伸出手,却不是落在头顶,而是有些颤抖地、极轻地碰了碰小徒弟的肩膀,像在确认触感。
祂出声道:“师尊,师妹有伤在身,不可久跪。”
凌虚真人如梦初醒,连忙去扶小徒弟,声音已经哽住:“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哪儿受伤了?让师父瞧瞧。”
他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目光急切不已。
林笑棠见凌虚真人眼底泛红,想到小老头平时的洒脱,又想到许久未见的外公,扯起嘴角,眼泪却止不住流,安慰道:“师父,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凌虚真人伤心了片刻,给小徒弟号完脉,将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大徒弟,伸手招呼了两下,说话带鼻音,嗔怪道:“臭小子,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祂走过去,也被捉起手诊断。
凌虚真人皱眉。
林笑棠有些紧张,怕他看出什么异常,悬着一颗心。
凌虚真人沉吟片刻,问道:“你不是被魔像所伤吗?”
祂面不改色:“弟子在堕龙渊幸得机缘,涅槃重生。”
云清漓乃仙君转世,命中有大机缘也正常。
凌虚真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祂的肩膀,庆幸道:“好好好,无事便好。”
就在这时,祂突然后退一步,撩起衣袍,端正地跪下。
林笑棠不明所以。
凌虚真人的目光一凝。
“师尊,”祂抬起头,目光坚定,“堕龙渊内,九死一生。弟子昔日以为,大道独行,心无旁骛。然绝境之中,方知心中所念所系,唯身侧一人而已。”
祂直勾勾地盯着林笑棠,视线结成粘腻的蛛网,牢牢缚住她的神情,声如磐石般沉缓:
“弟子此生唯愿与师妹结为道侣,自此命魂相系,苦乐同担,永世不离。”
说完,那双眼才转到凌虚真人脸上。
祂伏地不起,庄重道:“恳请师尊成全。”
凌虚真人惊诧不已,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时而了然,时而糊涂,最后看向小徒弟,问道:“小棠儿,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