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雪心问道:“陆师兄,你不打算去吗?”
陆应星回道:“不巧有任务在身,和典礼的时间冲突了。”
邱雪心打量仍然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切道:“陆师兄不是还在养伤吗?”
陆应星笑了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邱雪心应承道:“陆师兄放心,我会把信交给小棠的。”
“麻烦你了,”陆应星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又抬起眼补充道,“时间仓促,我来不及准备贺礼。你和林道友说,我先欠着,等下次见面再给她。”
邱雪心点头:“好。”
陆应星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功德堂。他其实没有任务,但马上就会有了。
师弟们常说他心胸宽广。
可对着那封邀请函,他才知道自己没那么大方。
世上无难事。
和心上人做朋友除外。
贺礼在掌中掂了又掂,陆应星终究没有回头。太轻了是敷衍,太重了又像不甘。
罢了。
等下一次吧。
等红绸落下,喜宴散场,等林道友彻底成为云兄的道侣——
或许到那时,他就能学会,该如何得体地、像个真正的朋友那般,去道一声恭喜。
戒指
“听说了吗?云岚宗那位最年轻的首席,要和他的亲传师妹结为道侣啦!”
这个消息如同夏末一阵明晃晃的热风,迅疾地卷过宗门每个角落。
初闻时,不知多少女修心碎,可微妙的涩意未及蔓延,便被随之而来的“堕龙渊死劫”的传闻抹去了。
是那位小师妹,在最后关头死死抓住了云清漓的衣袖,与他一同坠入绝地。两人在十死无生的深渊里彼此扶持,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
所有未尽的心思,最终都像暑气遇见凉露,悄无声息地散了。还能说什么呢?这般的同生共死,这般的命魂相系,除了“天作之合”,再想不出别的词了。
在这夏意将尽的时节,见证这样一段以生死淬炼出的感情开花结果,很容易让人对“长久”二字,生出无限向往。
云岚宗浸润在一片柔软的喜气中。
红绸盈檐,瑞气氤氲,青阶扫洒无尘,回廊悬琉璃明灯,绘以交颈鹤、并蒂莲;往来弟子皆衣履一新,言笑晏晏,眉梢沾染三分喜色;礼乐弟子于偏殿试音,清商之韵穿林渡水,泠泠然若泉叩玉。
满宗上下,皆浸在这百年难遇的温煦吉庆之中。
静和峰头尤甚,长绸挂满,缭绕如流霞栖止。
夏夜的庭院,白日的暑气沉淀下去,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林笑棠懒懒地窝在竹制的摇椅里,身上搭着条薄薄的丝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因着“养伤”与“待嫁”的双重缘故,她这几日近乎与世隔绝,凡事无需经手,清闲得像个局外人。
白日里鲜艳夺目的红绸,在月色与灯光下,成了暗红剪影,随风摇曳。
要成亲了。
这个认知明明如此确切,可心里却像隔着一层薄雾,飘飘忽忽的,没什么着落感,仿佛那是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