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之主和凡人寡妇并排坐在矮凳上,一个眼巴巴地盯着肉,一个撒调料翻面,意外和谐。
林笑棠见肉变色了,夹到小魔头手中的大叶子里,说道:“当心烫。”却见他才吹了两下热气,就急不可耐地放进嘴里了。她问:“好吃吗?”
小魔头光点头,不说话,可能是肉片太烫了,在嘴里颠了个勺。
林笑棠想起花楼的雨月。要是小魔头顶着那张脸狼吞虎咽,怕是要吓走不少客人。
肉吞到肚子里,血眸又盯上了架子上的肉,阿九追评道:“有点淡。”
林笑棠闻言从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盐撒在肉片上,盐粒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红雪。
魔域的盐大多是暗红色的,颗粒较大,味道也很醇厚。她对此好奇已久,说道:“这里的盐好像都是红色的。”
阿九回道:“血盐,亡海所产,所以,有腥气。”
林笑棠总算知道为何不止荤菜,连素菜有时也能尝出一点腥气。她附和道:“原来如此。凡间的盐大多是井盐或海盐,倒没这种风味。”
阿九伸手讨要夹子,一边给肉片翻面,一边回道:“这里水少,好井更少。海,蚀气爆发,浪都是黑的。”
林笑棠心中一动,蚀气,来这里头一次听说。她接着问道:“这里经常爆发蚀气吗?”
阿九瞥了她一眼:“你知道?”
林笑棠点头道:“碰上过一次。”
阿九夹起烤肉晃了晃,送走一些热气才夹给她,回道:“和凡间比,很平常。”
林笑棠又问:“那种庄稼岂不是很看运气?”
“嗯,”阿九用铁钳指了下火堆,“蚀气过去,就长这个,耐烧。”
林笑棠看看托着火焰的丑疙瘩。她以为魔域的东西都是奇形怪状,没想到是蚀气的产物。
“尊主……便是为此征战四方吗?”
“不全是。”
阿九不像其他魔头,对极夜境有强烈的归属感。
这或许是因为,原来的他,体内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不知是来自父亲还是母亲。之所以每次都会兜兜转转地回来,是因为另一半血是魔血,为仙门、凡人所不容,也只有这里能收留他了。
极夜境灵气贫瘠,灾害频发,这和贱骨头有何关系?
一口吃的,要拿命换,这样艰难地活着,是看不见民生疾苦的。所以,他是做不了贤君的,注定是一个荒唐可恨的暴君,遗臭万年。
登基以来,他频频征伐,向外扩充疆域,只不过是为了稳固地位,让那些忌惮他的臣子不敢妄动。说到底,仅仅是保命的手段,没那么高尚。
若问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没有后悔过。
阿九说不清楚。他一生的最大变数,是得知,攻山那日,林笑棠死了。从那之后,这个变数一直影响着他,将他推上了魔尊之位,让他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肉烤焦了!”
阿九回过神来,看到架子上多了块焦炭,用夹子掀起,放到自己的叶子里。
林笑棠劝道:“烤焦了就别吃了。”
阿九一口吃掉焦炭,苦味萦绕在舌尖,每次想起林笑棠,大抵都是这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