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云雾缭绕的无极宗轮廓出现在天边时,林笑棠真正交流过的,依旧只有陆应星一人。
和首席做朋友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愁安置。
陆应星消失了小半天,再露面时,手里多了一个小令牌,是林笑棠在无极宗的身份凭据。
如今的林笑棠没有灵力,自然进不了主峰,只能去山麓做个小杂役。陆应星给她安排在膳堂,干最清闲的活儿——打菜。
不过,清闲只是理论上的。
头一天上工,林笑棠就被排队的阵仗吓到了。她负责的这个窗口,在开饭锣响之前就排成了长龙,面前堆成小山的灵蔬杂烩和杂粮饭,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山麓这边,全是外门弟子,个个眼神亮得像明灯,打好饭菜也不走,非得磨蹭着搭几句话:
“姑娘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呀!叫什么名字呀?”
“哎呀,当归姑娘的勺子抖得真有分寸,肉都比平时多了两块,简直是打饭天才!”
“听说……是陆师兄送你过来的?他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你们是从边境回来的吗?那边战况如何?你有没有见过陆师兄的洄天剑?”
图穷匕见,问题五花八门,核心却高度统一,三句不离陆应星。
打菜打得胳膊酸痛的林笑棠保持着职业假笑,突然觉得有个首席朋友也不算什么好事。早知道就自己抱铺盖来了!
她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回,后来摸索出一点门道,一律用老实巴交的表情应付,谁说话就往谁手里塞托盘,一步到胃。
一天活计结束,林笑棠腰酸背痛地回到小屋,直挺挺向床上一倒,活像晒透的鱼干。
林笑棠今天可算体会到一宗首席的影响力到底有多恐怖了。先前在云岚宗时,祂虽是首席,却懒得抛头露面,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而且从没出过内门,她真没见过这种追捧的架势。
说不定那些外门弟子也是这么崇拜祂的。
不知道祂这个首席做成什么样了?
林笑棠睁开眼,枕着手臂,见墙上斜着窗棂的影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据说只要不严重崩坏,气运之子即使走了弯路,也会被世界线慢慢同化,回到应有的轨迹上。
同化……把祂变成新的云清漓吗?
林笑棠思考过一个深奥的问题。
既然原著已经创造出来了,说明云清漓曾经真实地活过,最终走向了和世界一同消亡。而她穿来的时间节点,是在原著开始的前一年。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经历了一次重启?
就像一卷可以回滚的皮影戏,天道就是幕后的操纵者。
当一切归于虚无,时间被拉回原点,皮影师试图开启新的走向。原定的救世主云清漓,在上一轮中未能完成使命,被无情抛弃了,只余仙骨和就是宿命。
就在这时,从末世逃难而来的黑泥,钻进英雄的衣冠里,成了新的因果承载体。
可背负仙骨又如何?云清漓那么博爱无私,不还是失败了吗?
而祂懒惰、自私、缺乏同理心、遇事最先跑路,连君子都称不上。这样一坨只为自身而蠕动的泥,真的能完成救世的壮举吗?
原著到结局也没说到底如何救世,系统只说世界线不崩就不会毁灭,达成he的条件是根除蚀气。估计是要达到一定的修为吧。但狗那么懒,要修炼到什么时候呢……
林笑棠抬手触碰墙上的影子,只摸到一手冰凉,有些落寞地垂了下去。
半个月后,清晨。
昨夜下过雨,森森绿意满涨,群山被鸟鸣唤醒,陆应星方才踏入山门。此次外出清剿蚀气,耗时比预想中要久,他彻夜未眠,不过未显疲态,只是喉咙有些干涩,饥肠辘辘。
膳堂这个时候,该准备早饭了。
陆应星御剑经过山麓,不经意向下一瞥,临时改了主意,和师弟们说了一声,按下剑光,降落在了五谷院后厨的小径。
绕过几丛茂盛的翠竹,膳堂后门外的空地上,已然忙得热火朝天。
大灶生着火,水汽蒸腾。
几个杂役正在搬运石材、清洗锅具,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井边,袖子卷到手肘,清洗着一大盆青菜。
“陆、陆首席?!”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忙碌的杂役齐刷刷停下手头活计,投去了惊愕又敬畏的目光。
林笑棠不小心使大劲了,水漫过盆沿,菜叶漂出去几片,一抬头,恰好对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始作俑者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林笑棠将手里的菜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小跑到陆应星跟前,确认道:“陆首席是来找我的吗?”
陆应星对当归刚上工的遭遇略有耳闻,听到她这么喊自己,觉得是在调侃,清了清嗓子,难为情道:“其实我过来是想吃早饭来着……”
“先跟我来。”微微侧身,见陆应星跟上了,林笑棠快步走向侧边的小夹道。
夹道两旁是高墙,将一碧如洗的天空压成一个细条,陆应星不得不侧着身子穿行,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林笑棠回道:“我们平时开小灶的地方。”
终于到了尽头,墙根下垒了个小灶台,旁边堆着干燥的柴薪,还有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小矮凳。
林笑棠转过身,这才规矩地行了礼,解释道:“陆首席勿怪,实在是……你往那儿一站,大家都没法干活儿。”
陆应星满是好奇地打量小灶台,问道:“你们还会开小灶?”
林笑棠说道:“偶尔馋炸物会过来做一点。”仙门不辟谷,但对入口的东西极其讲究,忌大油之物。杂役们戒不掉口腹之欲,就会单独做点犒劳自己,不过也会做其他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