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可能也刚醒不久,发出短促的促音,像在试嗓子,一声长过一声,还带了点弯,将清晨的寂静啄出许多小洞来。
林笑棠扭头看祂,问道:“师兄当年看鸟巢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在想着归隐?”
祂嘶了一声,喃喃道:“有这么明显吗……”
林笑棠笃定道:“简直是昭然若揭!”
原来师妹那个时候就把祂放进心里了,时隔三年仍记得这件小事。
祂心里美滋滋,情不自禁地笑了,又问:“那师妹当时在想什么?”
林笑棠沉吟片刻,两眼望天,食指点着下巴,说道:“在想早饭是自己做好呢,还是去早市吃好呢。”
祂微微一愣,嘟囔道:“师妹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林笑棠一本正经:“做人要诚实,我不会骗人。”
祂失落地垂下眼,待林笑棠正眼看过来时,忽然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把抱住她,朝痒痒肉发起了攻击。
林笑棠被缠得结结实实,想笑,又怕吵醒凌虚真人,只得压着声音求饶。
祂要求道:“我要听假话。”
林笑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在、在想师兄。”
祂这才善罢甘休,直到林笑棠站稳了才松手。
林笑棠清了清嗓子,小声补充道:“这是真话。”
祂笑得像只刚吃了一只鸡的狐狸,说道:“假话师兄也爱听。”
登山的小路没人踩,像一条长长的霉豆腐,仿佛用眼就能抿化了,不过爬起来就没这么柔软了。
林笑棠喜欢踩干净的雪,执意不让祂用法术开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上去了。
雾凇夹道,琼枝玉树,山顶豁然开朗,就像罩了一层白花花的棉被,只是不见四角。
灰蓝色的天空,明净得犹如水洗过一般,似乎迎面撞了过来。
呼出的白气中断了片刻,眼前所见是如此震撼。
置身苍茫天地间,林笑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粒粟米,幸好身边还有另一粒作陪。
两粒粟米倒在无边的棉被上,手牵着手,静静仰望苍穹。
林笑棠思绪万千。
三年前的积雪早已消融,唯有身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亘古不变,存续至今。
时隔三年,陪她躺在雪地上的,仍然是祂。
他们最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渐渐地,没由来的一阵冲动,从心口扩散至四肢百骸。
林笑棠松开祂的手,将双手圈在嘴边,高喊道:“我和师兄,天长地久——!”
祂眉眼舒展,等话音落下,也把手放到了嘴边,说道:“我和师妹,天长地久——!”
激昂的声音震落了一枝雪,似是天地摁下了印章。
晨曦挂上枝头,挨在一起的两个雪坑也被填满了。
等春和景明,坑里就会开出绚丽的花,到时花瓣里会搏动着曾停留在此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