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谨洲没有回头。当然不会回头,导游只是他旅行中无数个服务人员中的一个,跟酒店前台、餐厅服务员、机场地勤没有任何区别。
他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写了个详细的五年计划。第一年,攒够五万。第二年,攒到十万。第三年,辞职自己干。第四年,把公司做到行业前十。第五年,进那个圈子。第六年,站到花谨洲面前,让他用看同类人的眼光看自己。
写到第六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站在花谨洲面前”删掉了,改成“站在那个阶层的面前”。
不要把任何人当成目标。目标是位置,不是人,人是你达到那个位置之后才会遇到的东西。
他把计划打印出来,贴在床头的墙上,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全是水汽,他闭着眼,想起观景台上的山风,茶室外的桂花树,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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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方助理打来电话。
“辛导,花总下周去银州,上次你带得不错,有空吗?”
辛笛顿了一下:“有空,行程发我吧。”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发愣。不对劲。花谨洲那种人出门,全是助理安排,怎么可能指名要找一个三周前的导游?
但他没有深想。机会来了就抓住,这是他的信条。
出发前他把衣柜里的衣服试了个遍,最后挑了件深色外套,不是什么牌子,但版型好,安诺德打折时淘的。配了条休闲裤和一双白板鞋,看着清爽利落,不刻意也不随便。
镜子里的自己,像个月薪一两万的白领。离有钱人差得远,但起码不寒酸。
银州那天在下小雨。
辛笛提前半小时到站,撑着伞等着。花谨洲头戴帽衫,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一个人出来,他还往后看了一眼。
“方姐呢?”
“有事。”花谨洲说完就走。
辛笛赶紧跟上去,接过行李箱,花谨洲瞟了他一眼,松了手。
他们去了听雨园。下雨天园子里没什么人,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光。
辛笛没像带团那样背词儿,只走在花谨洲旁边,偶尔说一句这房子是哪年建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到了临水轩,花谨洲停下来看池塘,荷花谢了大半,剩几朵在雨里晃来晃去。
“你野心太大。”花谨洲突然说。
这个问题辛笛被指出过很多次,在名媛班上,在社交软件上,在那些他想融入的圈子里。他给过很多种答案:为了提升自己,为了交到更多朋友,为了开阔眼界。每一个答案都是真的,但没有一个是全部的真相。
全部的真相是:因为他不想再当那天那个站在扶梯上往下看的人。
“因为我想往上走。”
“往上走到哪里?”
辛笛看着花谨洲,雨声忽然变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