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谨洲从背后走过来,没有抱他,只是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江。
“怕不怕?”花谨洲问。
“怕什么?”
“所有人都在骂你。”
“不怕。我没有破坏你和沈吟之的感情,是你们的感情本就有问题。如果我想插足,当初你给了我无数次机会,我完全可以爬上你的床。”
花谨洲侧过头来看他,“辛笛,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失去更多?”
辛笛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我什么都没有,还能失去什么?”
“你有你自己。”
这是花谨洲说过的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辛笛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哭,你还没有资格哭。你还没有完全站到他身边,你还没有拿到任何东西,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软下来。
但花谨洲不给他忍住的机会,那只手从脸颊滑到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然后花谨洲低下头,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花谨洲的嘴唇也是凉的,辛笛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打鼓,大到花谨洲一定也听见了。
他们倒在床上的时候,辛笛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花谨洲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怕不怕?”花谨洲又问了一遍。
辛笛盯着花谨洲的眼睛,说:“怕,但我不退。”
花谨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一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那个笑容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冷了太久,忽然照到身上,竟使人鼻子一酸,想哭。
那晚之后,辛笛在花谨洲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他没有搬很多东西过来,只有一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几本书和那件一千二的二手大衣。
他把大衣挂在花谨洲的衣柜里,旁边是花谨洲一排排深色系的西装和大衣,他的大衣挂在那里像一只混进了鹤群的鸡。但他觉得挺好的,它有自己的位置,这就够了。
—
舆论渐渐平息。毕竟互联网从不回头,它没有记忆,只有刷新。
辛笛没有急着找工作,每天只做几件事:看书,健身,做饭,等花谨洲回家。
花谨洲不是每天都回来,有时候出差,有时候应酬到很晚。他回来的时候,辛笛通常在客厅看书,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看书。
花谨洲有时候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一会儿,搂着他不说话。有时候会拿起他看的书翻两页,然后放回去。
有一次他看到辛笛在翻一本关于供应链管理的书,挑了挑眉。
“你要做物流?”
“想做点跟旅游相关的。高端定制旅行,现在市场很乱,没有真正的头部品牌。”
花谨洲把书放回去,靠在沙发上,看着辛笛。辛笛穿着他的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锁骨下面,头发还没干透,有几滴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需要多少钱?”
辛笛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我自己攒。”
“你攒了多少钱?”
“除去各种培训课花的钱,还剩八万。”
花谨洲站起来,走进书房,拿了一张支票出来,放在茶几上。
辛笛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一个只有八万存款的牛马来说,那是一笔他需要工作十年才能攒下来的钱。
“我不要。”他说。
“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年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三年内还清。”
“为什么?”
“因为你值这个价。你的眼光,你的执行力,你对自己的规划,这些东西值这个钱,我只是提前投资。”
辛笛不再犹豫,拿起那张支票,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说:“三年,连本带利还你。”
“我知道。”
辛笛没有说谢谢,不是因为不感激,而是因为“谢谢”这两个字配不上这张支票背后的东西。那不是一个有钱人对穷人的施舍,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价值的认可。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第二天,他开始看办公场地。第三天,他注册了公司。第四天,他面试了第一个人。
公司名叫“远辰”,取自“星辰大海,道阻且长”。名字是他自己想的,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想了十几个名字,最后选了这一个。简单,好记,不张扬,但有一点点野心。
远辰旅行,高端定制,只服务年消费五十万以上的客户。听起来很狂,但辛笛知道自己凭什么。
他跟了花谨洲那么多次旅行,知道有钱人真正要的是什么,不是多贵的酒店,不是多豪华的车,而是“不用操心”和“独一无二”,他们愿意为这两样东西付任何钱。
公司开在静安区一栋老洋房里,两层,不大,但胜在有味道。
辛笛把一楼改成接待区,二楼做办公室。装修没有请设计师,他自己画图纸,自己选材料,自己盯施工。工人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一楼,四周是还没来得及拆的包装纸和泡沫塑料,他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觉得这个地方是他的了。
创业的日子比当导游苦十倍。
他一个人做销售、做运营、做产品、做售后,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花谨洲偶尔来公司看他,带一盒饭,放在桌上,坐一会儿就走。他有时候吃完,有时候忘了吃,花谨洲也不说,下次来的时候还是带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