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前三个月一个客户都没有。
但他不慌,他用尽所有的心思设计了一条小众路线,不走常规景点,去的是那些连当地人都未必知道的景区。他亲自去踩了点,走了十一天,每天晚上把当天的照片和笔记整理好,发在公司的社交媒体账号上。
第四个月,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做投行的男人,oga,三十出头,想带父母走一趟他整理的那条路线。他说是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觉得“不太一样”,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了单。
这单生意辛笛亏了。不是亏钱,是亏时间。他亲自带队,把每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那对老人走路慢,他就安排了全程轮椅服务;母亲吃素,他提前跟每一家餐厅确认菜单;父亲爱拍照,他专门请了当地的摄影师跟了两天。行程结束那天,客户给他发了条微信:“谢谢你让我觉得,花钱是值得的。”
这条微信辛笛截图存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虚荣,而是因为他需要记住,他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第二个月,那个客户介绍了三个朋友。第三个月,其中一个朋友介绍了两个同事。第四个月,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操心的旅行品牌》,阅读量过了十万。
远辰,开始被人知道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沈吟之的报复来了。
不,说报复太重了。沈吟之是一个体面人,他不会做任何不体面的事情。但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用体面的方式,把一个人从高处推下去。
辛笛去参加一个旅游论坛,坐在最后一排。台上有人聊到高端旅游的未来,提了一句“远辰旅行”,说“这个牌子最近势头挺猛,创始人好像是个导游出身”。语气平平,但台下有人笑了。他没站起来,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听完了整场。
还有,合作的几家高端酒店突然同时发来邮件:合同重审,价格上调30。他打电话去问,对方只说是“公司政策调整”。他没再追问。他知道没用,背后有人动了手,而那个人,做得到。
甚至有一篇写“名媛培训班乱象”的报道,登上了主流媒体。配图用的是辛笛在班上练习走姿的照片,旁边还有周老师和其他学员。文章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辛笛把报道看完,想了想,给花谨洲打了一个电话,“你看到那篇报道了吗?”
“看到了。”
“是沈吟之做的?”
花谨洲在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没有直接做任何事。他只是让身边人知道,他不喜欢你。”
这句话就够了。在这个圈子里,不需要直接的攻击,只需要一个态度。沈吟之的态度是“我不喜欢辛笛”,于是所有想讨好沈家的人,所有不想得罪沈家的人,都会自动站在辛笛的对立面。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是权力本身的样子。
“你要不要……”花谨洲说了一半,停住了。
辛笛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你要不要我出面?
“不要,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他坐在公司二楼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静安区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朝天空伸着,像一双双张开的手。他想起了花谨洲的那句话:到我站的地方,需要付出代价。
现在他懂了,这个代价大到足以压垮一个人。
可他不能倒。
他写了一封信,发在了远辰旅行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信不长,只有几百个字。
“我叫辛笛,今年二十六岁,beta,当过导游,上过名媛培训班,现在创业做旅行品牌。很多人骂我,说我攀附豪门,说我不要脸。我不辩解,因为辩解没有用。我只想说一件事:我做远辰旅行,不是因为我攀上了谁,而是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一个出身普通的人,用努力和脑子,也能做出好东西。你们可以不买我的产品,但请不要否定我想把事情做好的心。”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骂他的人少了,多了几个说“加油”的声音。不多,但够了。
—
他怀孕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发现的。
◎结尾。◎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吐。他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胃出了问题,去药店买了胃药吃了几天,没有好转。
花谨洲看不下去了,喊家庭医生来了一趟。家庭医生姓陈,五十多岁,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给辛笛做完检查之后,表情还是变了。
“辛先生,你最近有没有……跟花先生有过亲密接触?”
辛笛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陈医生在问什么。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
“我建议你做一个孕检。beta怀孕的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
验孕棒是辛笛自己去药店买的。他站在药店的货架前,看着一排排验孕棒,不知道选哪个好。最后拿了最贵的那一个,付了钱,装在黑色袋子里,快步走回了公寓。
在洗手间里,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做完,然后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盯着那根线看。说明书上说等三到五分钟,但他等了大概十秒钟,第二根线就出现了。
很浅,但很清晰。
他坐在马桶盖上,把验孕棒举到眼前,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选择了暂停工作。
他是beta,beta怀孕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是那个被忽略不计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