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本身不一定比本地原生树更高或更壮,但它们能证明一件事——柚木可以出现在非洲,金合欢也能活在北回归线以北。
树没有偏见,它只认土壤。
雨季来信:“种源林还缺东非柚木吗。
我女儿说她想送种子。
那棵墙角柚木已经能结籽了。
第一荚风干后她舍不得剥,说留给种源林做第一箱入库基金。
她说她不要补偿,只希望将来有个孩子吃柚子时能读到蜂箱旁的故事。”
随信附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风干透了的柚木种子。
祁念收到包裹后把布袋系口拆开,她拿出一粒放在掌心,对旁边的同事轻声说这粒种子将来长得好的话,或许能活好几百年。
同事问那这棵树谁来挂牌。
祁念说不用挂牌。
种源林里的树不挂姓名牌,只挂溯源编码。
想知道树种来源,扫码就行。
名字太轻,担不起那么长的时间。
种子银行揭幕那天,许多老员工纷纷赶来。
岩吞坎坐着轮椅,由护工推着穿过人群,从怀里摸出一个旧笔记本、一枚蜂王标记笔和当年冷库的入职表,颤巍巍地放进时间胶囊。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三样东西。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签名不在这一本本子里,在清流溯源编码里。
只要系统还在跑,他的签名就还在路上。
老杜也把清流第一份蜂农留言的复印件——那是退役老兵在班瓦山简易公路通车那天写的——小心折好放进时间胶囊,在封盖前补了一句:老战友,你的字又要上路了。
阿空捧来爷爷那顶旧军帽放在时间胶囊旁,他说帽子不封进去。
帽子得留在外面,给以后来的人看。
雨季和塞娜一起把布袋里的柚木种子分几粒种在种源林预留的东非区。
塞娜把铁锹插进新翻的泥土里,然后对着镜头扬起脸:“种子芽的时候,我已经上中学了。
这棵树开花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当妈妈了。
这是我妈妈说的。”
鹞鹰递来几粒抗热蜂种卵,让塞娜同时育下。
他说抗热蜂种是专为你们这里培养的,等开花时蜜蜂也会飞到柚木花上采蜜。
树与蜂也要配对。
萨米的儿子萨鲁第一次走出部落来到现场,把父亲留给他的信交到阿空手里。
信是萨米生前用拼音和部落符号写的——萨米妈妈代笔补了结尾。
阿空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把它和爷爷的旧笔记本一并放入档案盒。
塞拉站在世界地图前对孩子们说你们现在是清流系统第三代蜂农。
你们的爷爷奶奶以前可能种过罂粟、打过仗,但清流的第一代和第二代蜂农把路铺到了这里。
现在你们种下第一批种子银行。
这批树开花的时候,你们的孩子会把蜜寄往更远的地方。
他让每个孩子对着摄像笔说一句话,留给一百年后的人听。
一个叫拉菲的女孩说:“我叫拉菲,塞娜是我表姐。
我今天种了一棵树。
我妈妈说等这棵树开花时蜜会很甜。
我不知道蜜会不会比我妈妈酿的更甜,但如果有那一天,你们谁尝到请告诉我。
我叫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