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有个小村庄,村口竖着牌子——“杏花村养老院”。
院子里种满杏树,花期刚过。
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工推着他们在院子里转圈。
其中一个老人头全白,背驼得厉害,膝盖上搭着薄毯,目光呆滞。
他身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政法工作笔记》,作者署名“高育良”。
祁同伟停住脚步。
老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从侯亮平身上移到祁同伟脸上,不动了。
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护工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
“同伟?”
声音很微弱,像隔了很多年才传过来。
祁同伟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那双手很凉,骨节粗大。
“老师,是我。”
高育良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祁同伟手背上。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侯亮平背过身去。
他认识高育良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高育良哭。
在他心里那是一座山,永远不会倒,不会弯,更不会哭。
现在这座山在他身后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平静下来。
他让护工把轮椅推到杏树下,祁同伟坐在他对面。
“当年你走之后,省纪委找我谈了不下二十次话。
他们问我知道你多少事,我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问我为什么不揭你,我说他不是罪犯,他是我学生。”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赵立春倒台了,你平反了。
但我的处境反而更尴尬。
他们说我当年包庇你,又说我当年是赵立春的人。
我从省委副书记退到政协副主席,再退到政法委调研员,最后连调研员也保不住。
让我提前退休。”
他的手一直在抖。
紫砂壶壶盖被反复拿起又放下。
“你师母瞒着我,把省厅分的房子退了,搬到她娘家老宅去住。
她说住老宅省钱,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受不了邻居的眼光。
以前来拜年的人踏破门槛,现在过年连个短信都没有。”
祁同伟说老师,这些年不知道你过得这么难。
高育良摆摆手。
“跟你没关系。
我不是因为帮过你才落到今天,是因为站错了队。
这种事怪不得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