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当年你从汉东逃出去,身无分文,只有孙大圣腰里别的一把手枪。
你是怎么在那片三不管地带活下来的。”
祁同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说刚到缅北时不会当地语言,也没有合法身份,只能跟一群在金三角贩毒的人混在一起。
给他们看枪擦子弹换饭吃。
不是想贩毒,只是想活下来。
后来遇到一个叫岩吞坎的毒贩头目,十几岁起贩毒,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问岩吞坎想没想过走正路,岩吞坎说正路不在这里。
后来在山里遇到一个克钦族老兵。
老兵当年在班瓦山跟他对峙过。
老兵说他们不打仗了,种树比打仗更划算。
他用从毒贩那里赚来的钱给老兵送了第一批果树苗。
第二年老兵给他带话——果苗活了,可以挂果。
他听完这句话,蹲在芒果树下哭了一个下午。
从那天起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再碰毒品,不再赚一分黑钱。
他要修路,要让山里人能把东西运出去,让那些从来没得选的人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后来路修通了,冷库建起来了,溯源系统上线了,清流蜂蜜卖到了几十个国家。
这条路他走了好些年。
高育良缓缓闭上眼睛。
“你受苦了。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祁同伟说他在外面这些年,最想念的是汉东的山。
每次熬夜开会到凌晨,闭上眼睛就能闻到京州秋天的桂花香。
高育良沉默良久。
他望着祁同伟说:“同伟,我没有看错你。
你是我的学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祁同伟低下头。
院子里起风了,杏树枝轻轻摇动,花瓣被卷到空中又缓缓落下。
侯亮平站在养老院门口抽了一支烟。
他没进去,靠在车门上望着远处的山。
李达康从京州市委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在杏花村。
侯亮平说是。
李达康说我马上过来。
侯亮平说你过来干什么。
李达康说找高育良谈点事。
侯亮平说你每次找高老师谈事都没好事。
李达康没回答,挂了电话。
陆亦可上午来的。
她穿着便装,手里抱一束向日葵,先去陈岩石墓前,然后在养老院门口看到侯亮平的车。
她走过来敲车窗。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