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把最后一批蜂箱送到山区后,回杏花村的路上车抛锚了。
他蹲在路边等修车,太阳很晒,路边没有树。
一个骑摩托车的蜂农路过,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培训学校的蔡老师。
蔡成功说是。
蜂农说我认得你。
你给我们村送了蜂箱。
蔡成功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蜂农说你上次来的时候穿这件衬衫。
蔡成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格子衬衫,说你还记得衬衫。
蜂农说衬衫上有蜜蜂蜇过的痕迹,好几道。
他当时想这个人肯定跟蜜蜂打交道,不然不会被蜇成这样。
蜂农帮他把车拖到附近修理店,又骑摩托车走了。
蔡成功对着远去的摩托车挥手。
他忽然想起以前当老板时,开奔驰经过农村,从没看过路边的人。
现在他的车抛锚了,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蜂农帮他拖到修理店的。
车修好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动。
他想起陆亦可说藏不住。
他以为把较真藏起来就能重新做人。
现在现藏是藏不住的,但较真也不是缺点。
那个蜂农认出他,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因为他衬衫上的蜂蜇痕迹。
那些痕迹是他亲手做蜂箱时被蜇的,他藏不了,也不需要藏。
他动车往杏花村开。
路过一片油菜花田,油菜花开得正盛。
他想起王桂香跟他说过,荆条蜜结晶后是乳白色,油菜蜜结晶后像猪油。
他以前从不在乎蜂蜜结不结晶,现在他能一眼看出荆条蜜和油菜蜜的区别。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时间。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很多时间,时间改变了他看东西的焦距。
祁同伟在培训学校操场上修冷库门。
蔡成功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是侯亮平从京城寄来的。
信很短——嫌疑人已全部到案,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忘了溯源能还原。
他把信折好放进外衣口袋,继续修门。
螺丝刀打滑,手指划破了,他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拧。
蔡成功跑去找创可贴,回来时他已经修好,门上贴了张便签——“已修好,试机正常”。
蔡成功捏着创可贴站在门前愣了一会儿。
他现祁同伟这个人,手划破了不吭声,收到好消息也不吭声。
他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
对陆亦可说祁总这个人,疼也不说,好也不说。
陆亦可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疼不说是因为怕人看穿,好不说是因为觉得还不够好。
现在疼不说是因为这点疼不算什么,好不说是因为他不需要别人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