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说那他需要什么。
陆亦可想了想,说他需要看见。
不是看见他,是看见那些蜂农、学员、山里人。
他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
傍晚祁同伟一个人坐在培训学校操场上。
蔡成功端来两碗豆腐脑,递给他一碗。
祁同伟说食堂阿姨做的?蔡成功说是郑师傅亲手点的。
祁同伟尝了一口,说卤水重了。
蔡成功说郑师傅说老豆腐经炖。
两人沉默着吃完。
操场对面新栽的柚木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祁同伟看着那些树苗说,蔡成功,你知道吗,我当年在班瓦山种下的第一批柚木,现在已经几层楼高了。
他说我可能看不到这些新苗成材。
蔡成功说看得到。
你身体还行。
祁同伟说不是身体,是时间。
树长得慢,人等不了那么久。
蔡成功说那为什么还要种。
祁同伟说因为我等不了,但念儿能等。
念儿等不了,念儿的孩子能等。
人死了,树还在。
树替人活着。
过了很久蔡成功说,祁总,我以前觉得赚钱最重要。
现在觉得能被蜜蜂蜇也是本事。
以前被蜇疼的是脸,后来疼的是心。
被蜜蜂蜇不算疼,心里有事才疼。
现在他心里的账一笔一笔还,疼慢慢轻了。
他说谢谢你让他来培训学校。
祁同伟说不用谢,你自己走过来的。
操场边上路灯亮了一盏,飞蛾绕着灯罩扑棱。
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味,混着傍晚的雾气,像很久以前某个放学后的黄昏。
高育良靠在轮椅上睡着了,膝上那本翻旧的《政法工作笔记》摊开着,某一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句——“法律是骨架,人情是血肉。”“公正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良心。”吴惠芬轻轻帮他盖好薄毯,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茉莉花盆边。
季昌明看着棋牌室里那幅“坐得住”,对郑西坡说,我们这些老头子,坐了一辈子,现在真该歇歇了。
郑西坡把卤水罐放在灶台最右边,说不是歇歇,是换一种方式活着。
他做了一辈子豆腐,豆腐教会他怎么活着——卤水多一点就老,少一点就散,火候对了刚好。
他说他现在知道了,人活的就是那个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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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唇。
他可能梦见了很久以前汉东大学的那间教室,他第一次点名——“祁同伟。”后排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衣领有点皱,眼神很亮。
他应声答到,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