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昕玥辨认了一下方向,咬着牙,拖着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密林深处挪去。雨后的林地泥泞湿滑,她好几次都险些滑倒。残破的衣衫挂在带刺的藤蔓上,又被她粗暴地扯开,留下一道道新的口子。
这段不足三百米的路,她走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支撑着她的,除了那股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的执念,便是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导航音。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后,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座早已被废弃的山神庙。庙宇不大,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朱红色的木门早已腐朽倾颓,斜斜地倒在一旁,门楣上那块刻着“山神庙”的牌匾也断成了两截,字迹模糊不清。蛛网和藤蔓爬满了墙壁,让整座小庙看起来像一只蛰伏在阴影中的怪兽。
虽然荒凉,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江昕玥几乎是爬着进了庙门。庙内更是空旷,正中央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台,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灰尘味。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寒冷与饥饿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战。
必须生火取暖。
她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头和枯草,应该是以前的旅人留下的。她挣扎着爬过去,将这些东西聚拢在一起,正准备找块石头,试试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时——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兵器交击之声,陡然从庙宇的后院传来!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瞬间撕碎了古庙的死寂。
江昕玥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放下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怎么会有人?而且是在打斗!
她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缠上了她。难道是那些追兵?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更阴暗的角落里缩,可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系统说的,能躺着绝不站着,能装死绝不硬拼。但前提是,得先搞清楚状况。知己知彼,才能“苟”得更久。
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的方向靠近。后院与大殿之间,被一堵破了几个大洞的墙壁隔开。她选了一个靠近地面的破洞,慢慢探过头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后院里,同样是倾盆大雨留下的满地泥泞。三名身穿玄黑道袍的修士,正呈三角之势,围攻着一个白衣男子。
那黑色的道袍,那冷酷的杀招,江昕玥至死都不会忘记!正是这群人,灭了她的宗门,追杀了她一路!
而那个被围攻的白衣男子,却让她呼吸为之一滞。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三人的围攻下略显狼狈,一举一动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他手持一柄通体如冰的长剑,剑光凛冽,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出,都仿佛带起一片碎雪,将周围的雨丝都凝结成冰。
他就像是雪山之巅一株孤傲的寒梅,于风雪交加中独自绽放,清冷、孤绝,却又美得惊心动魄。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几缕发丝紧贴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那张脸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他很强,江昕玥能感觉到他每一剑都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可怕力量。但围攻他的三名黑衣人同样不是弱者,他们配合默契,招招狠毒,攻势如潮,显然是想将他耗死在这里。
白衣男子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将他雪白的衣袖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他的剑势虽然依旧凌厉,却不复最初的锐不可当,渐渐落入了下风。
“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困兽之斗!”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交出冰魄剑心,随我等回斩尘台领罪,或可留你一缕残魂转世!”
“痴心妄想。”
那白衣男子声音清冷如玉,哪怕身处绝境,依旧没有丝毫动摇。他的剑更快了,剑光如瀑,瞬间逼退了眼前的敌人。
但这一剑,也似乎耗尽了他积蓄的力量。他身形一晃,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洒在身前的泥地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机会!
三名黑衣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三柄长剑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带着破风的厉啸,直刺白衣男子周身要害!
这一击,避无可避!
躲在墙后的江昕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情绪+比喻通感夸张反问设问)那刺向白衣男子的三道剑光,仿佛也同时刺穿了她的眼瞳,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紧张?明明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明明“苟道”的准则就是让她明哲保身,可眼看着那抹如雪的白衣即将被黑暗吞噬,她的心头竟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慌与不甘!
她该怎么办?冲出去?那无异于螳臂当车,多送一个人头。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道则共鸣者”生命体征极度微弱!】